
Hermès
“不近不遠,恰到分寸的距離之下,所有的人,無不驚訝,原來我們共處同一個世界,永不厭倦。”——Pierre-Alexis Dumas
時光常常被一種似水流逝形式所呈現(xiàn)。
在我的面前,是一個從愛馬仕中國公司的辦公室寄過來的盒子,這個小小的紙盒子有著這家世界知名的品牌的必然視覺風格。深咖啡色的緞帶、通徹的橙色、一道黑色的邊框精確地圍繞在盒子的頂部邊緣、中間便是那馬車、車夫、Hermès字樣與PARIS字樣組合成的經(jīng)典標志。打開盒子的過程是緩慢而被好奇心占據(jù)的時光,因為你、我都不會知道里面裝著的是什么。
意外地,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小卡片,里面是他們對2009年年題的公告卡片。“2009,THE BEAUTIFUL ESCAPE”字樣,我轉(zhuǎn)譯能力不佳,只能簡單地翻譯以“美麗的逃逸”之義。隨卡片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典型而精致的愛馬仕皮革制品:行李標識牌(Luggage tag)。在那么一瞬間,我的思緒就像被帶上了旅行行李一樣,進入航空行李傳輸帶,滑進了時光旅行的軌道。我的身軀仿佛若即若離于現(xiàn)實與夢想的遠方。
仕
那是一個荒島。我的那個遙遠的朋友Maurice Sachs(莫里斯·薩克斯)也曾說,他想獨自到一個一塊普通的海灘上去。“我越想這個荒島就越坐立不安,想立刻動身。我需要帶什么東西去:兩條白色的長褲,帆布鞋,遮陽帽;我得買遮陽帽,愛馬仕專賣店里有非常漂亮的。禮服大概沒有必要了。”在那個充滿幻覺的輕浮時代,巴黎給他們帶來的靈感與美麗生活的沖動就像是把他們身心吹拂的清風。
拜莫里斯的日記所托和眼前的這塊呼喚美麗逃逸的行李牌所賜,我回想起了巴黎以及我在“遠東巴黎”——上海,對Pierre-Alexis Dumas先生的訪問記,他是愛馬仕家族第六代成員,現(xiàn)任的愛馬仕全球藝術(shù)總監(jiān)。
我想起了那個初冬的早晨,在第一次與Pierre-Alexis Dumas見面的時候,他說他最喜歡《生活月刊》里使用的九個中文字里面的“善”字,我們看著這個有著某種精妙線條構(gòu)造方式生成的中文方塊字以及它的英文釋義“Empathy”感受著它的力量。Pierre說這也是愛馬仕創(chuàng)作中必須秉持的一個理念,即擁有真正用心靈去體會、去感受的一種能力。當投入創(chuàng)作時,應(yīng)該把自己當作是那件物品,慢慢去完善自身,最后才形成為一個作品。比如愛馬仕的女裝設(shè)計師Jean Paul Gaultier,他會把自己化身為一件衣服,說:“‘我’在這個部分需要多幾個褶皺來讓線條更美,‘我’應(yīng)該增加兩寸看上去更修長一點……”當他用第一人稱來作為一件衣服的主語時,他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了。抱著這樣的態(tài)度去做設(shè)計,才可能達到盡善盡美。
這個解讀當時出乎我的想象,因為在我們看來,“善”一直是作為“同情悲憫心”來解釋的,無論是我們雜志的編輯思路,抑或是這個國家看待這個字的時候,更多地是將它視為“慈善”的組合,是施與、是關(guān)懷他者。但將“善”視為:施與自身,以盡善之修為達致自身的完善,這的確讓人頓生慧覺。
Pierre-Alexis Dumas先生,剛剛踏入不惑之年,在美國布朗大學攻讀視覺藝術(shù),曾在中國香港擔任愛馬仕大中華區(qū)的品牌總監(jiān),自2002年起,協(xié)助父親Jean- Louis Dumas掌管品牌的藝術(shù)方向,他身上顯然流淌著這個傳奇家族某種神奇的洞察力與浪漫、精致的氣質(zhì),與他的交談,他使用的精巧、渾正的法語,也仿佛讓人進入一個被品牌的華麗雪花所覆蓋的初冬世界。
我想起了,在2008年年底的那個初冬,在剛剛落成的世界之巔上海國際金融中心,愛馬仕男裝秋冬時裝秀上,導(dǎo)演孫周、建筑師王暉、作家孫甘露、企業(yè)家袁岳、大提琴演奏家秦立巍和擊劍教練葉沖以及一眾國際頂級男模將愛馬仕之“仕”,呈現(xiàn)出成熟、穩(wěn)重與質(zhì)感之厚度。也將中國與仕者的時尚感提升到與國際時尚高標準接軌的新高度。
作為愛馬仕之“仕”者,他也非常清楚這個中文字的蘊意。他認為,“仕”不僅僅是貴族化的血統(tǒng)和奢侈品的品質(zhì),更是一種“遠離塵世”的態(tài)度和包容的心境。這也是他從父親那里傳承的最重要的本質(zhì)。他的祖母曾經(jīng)對他的父親說:愛馬仕就象是一塊土地,必須不斷地澆灌、耕作。父親也將這句話傳給了他,讓這片家園不斷地將土地的生機延續(xù)下去。
家族世代傳遞的寬容心與包容心,讓愛馬仕每一代的繼承人都能夠在文化上延伸地更廣泛。在這一點上,Pierre和我說,他常常感覺到,愛馬仕不僅很法國,也很中國。就像是中國文化里面早已蘊涵了愛馬仕所提倡的價值觀。他也在一次次的中國之旅中,了解到中國文化對于新舊事物的包容與和諧的態(tài)度,對精致物事的傳承之禮,這些都是中國“仕”者的消費心態(tài),而這些對于愛馬仕這樣的品牌的接納度與了解度都是正面而有益的。
馬
馬蹄聲從遠方的一路悠馳而來。
我坐在雙人座的四輪馬車上,親自駕馭著我的駿馬良駒,馬童隨侍于車旁。一路上,我聽到了Gallerie Debais的喧鬧聲、我聞到了巴黎啟程到里昂的火車的蒸汽味、我看到了皇宮大道上那些奢華裝飾的馬車和身穿大蓬裙晚禮服的女士、我聽說了奧斯曼公爵對巴黎的現(xiàn)代都市計劃、我知道馬、女人和流行玩意是咖啡館里的共同話題、我看見了埃菲爾鐵塔上的頂端的城市之光、我見到了巴黎的第一班地鐵、我聽聞了紐約華爾街的黑色呼號、我聽到了希特勒的坦克進城的鐵蹄聲,我看見了三色旗幟的揚起,我還聽見了賽馬日的歡快的馬蹄聲……往日的優(yōu)雅情懷是可以經(jīng)歷時光而不停息的。只要與愛馬相伴。
在一份關(guān)于愛馬仕馬鞍的工藝說明文上,我找到了我的愛馬那歡快馬蹄聲的緣由:用于馬鞍護翼部位的牛皮要在盛滿橡樹皮的缸內(nèi),歷經(jīng)8到10個月的鞣革。皮革的質(zhì)地由此完善,變得更為堅韌,不至于很快開裂;鞍座用的豬皮,經(jīng)過植物鞣革,獲得典雅的光澤,不怕汗水的浸漬;鞍板的小牛皮能耐潮,并保護鞍墊以及保持鞍板的柔軟曲度;所有的皮革都用阿拉伯樹膠包邊,這一天然原料為皮革添上防水的保護層;加固的縫線,也即愛馬仕著名的馬鞍縫線,采用了蜂蠟亞麻線,全手工完成。它所賜予的堅固,令愛馬仕的馬鞍足以享譽160多年。
為什么是馬?愛馬仕的第二個關(guān)鍵詞“馬”,它聯(lián)系起了整個品牌的歷史。Pierre-Alexis Dumas說,馬是愛馬仕的第一個顧客,也是愛馬仕眾多產(chǎn)品設(shè)計的靈感。最初品牌從制作馬具起家,發(fā)展至今,傳統(tǒng)的產(chǎn)品和工藝保留依舊。而革新精神與不斷向前的沖勁,就象馬一樣。這是愛馬仕與馬之間永不斷的血脈聯(lián)系。因此,愛馬仕尊重馬,也尊重所有的顧客,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顧客感到舒適,用發(fā)自內(nèi)心的“善”去尊重顧客。
如同關(guān)懷馬所需的平等、細心與“善心”,這種為顧客服務(wù)的價值觀也呈現(xiàn)為對自身公司每一個員工、每一個工匠的關(guān)愛,Pierre先生認為,要知道個人的天賦是什么,這樣才能讓好的品質(zhì)得到發(fā)揚并且繼承下去,也是能夠用心投入工作的原動力。
時光就像會輪回一樣。如今目前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嘯,仿佛就像是1929年的現(xiàn)實再現(xiàn)。盡管這已經(jīng)對全球奢侈品業(yè)界已帶來一定的影響,但Pierre- Alexis Dumas對此并不感到不安。他談到了1929年的那次經(jīng)濟危機帶來的沖擊遠比現(xiàn)在猛烈,當時正準備在美國開設(shè)紐約分店的愛馬仕遭受嚴重打擊,幾乎瀕臨破產(chǎn)邊緣,但信心在那個時候顯得無比重要。也因為一貫以來的誠信表現(xiàn)讓供應(yīng)商一起答應(yīng)給與他們12個月的放帳,使得他們平穩(wěn)渡過危機。因此,對于2009年,Pierre-Alexis Dumas和愛馬仕依然相信:誠信與堅定的信心會是度過困難的關(guān)鍵。
在Pierre-Alexis Dumas為2009年年題制定之時,全球性的經(jīng)濟危機并未現(xiàn)端倪。而如今“美麗的逃逸”又正好帶上了某種奇妙的情感訴求。這是巧合的藝術(shù)還是長期對人生起伏與生活主題探尋的結(jié)果?
千里走單騎,策馬行天下,旅行的藝術(shù)。這本來便是這個品牌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作為愛馬仕皮具系列中最元老的常青樹——Kelly Bag凱莉包的設(shè)計原型來源便是原為狩獵者出行而設(shè)計的“馬鞍袋”。其優(yōu)雅的款式與頂級的材質(zhì),成為不朽經(jīng)典。而Birkin Bag柏金包則寫下的是更為當代的故事:當時,愛馬仕主席兼行政總裁杜邁先生認識了初為人母的珍·寶金。在交談的過程中,珍·寶金解釋她不使用凱莉包是因為凱莉包的袋身較窄,讓她無法把嬰兒的尿布、奶瓶等雜物同時都放進去。為此,杜邁先生靈機一動設(shè)計了容量較大的Birkin Bag柏金包,這樣,這款適合旅行登機使用的手提包成為了旅行年代的女士新寵。
巴黎才子查爾斯·波德萊爾也曾夢想著旅行,美文作家阿蘭·德波爾認為,波德萊爾看重對旅行的幻想,認為這是對一種標記,代表高貴的追索者的靈魂,對此類追索者,他稱之為:“詩人”,他們從不滿足于故鄉(xiāng)的所見所聞,盡管他們清楚他鄉(xiāng)也并非盡善盡美;他們情緒多變,時而希望滿懷,看待世界如孩童般理想;時而絕望無從,憤世悲觀。選擇目的地并非不重要,波德萊爾寫道:“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只要它在我現(xiàn)在的世界之外!”在《旅行的邀約》詩中,他則定義旅行目的地應(yīng)一切充滿“秩序、美麗/華貴,靜謐和活色生香”。這,不正是美麗的逃逸的終極所往嗎?
愛
在一個起風的春日下午,我收到了莫里斯給我的信,“我們必須承認,科克托、畢加索和布勒東,這十年以來,他們是巴黎生活不可缺少的人物,再加上薩蒂、斯特拉文斯基、‘六人團’、立體派、超現(xiàn)實主義者,以及或多或少嚴肅一些的藝術(shù)家,他們在這些年來給我們帶來了無數(shù)強勁的藝術(shù)享受,對我們來說是畢生難忘的。我們度過了多么美好的時代!這就是巴黎。一邊有悲,一邊有喜,調(diào)動多少人的情感。”
愛巴黎,這座城市每天都能上演這樣的美麗戲劇,而我更喜歡愛馬仕眼中的巴黎。“我愛巴黎,它是我的城市。悠緩而不失積極的藝術(shù)永遠完美地植根在此;我愛巴黎,這是苗條女士盡可放縱食欲的巴黎;我愛巴黎,這是思想盡情迸發(fā)的巴黎;這是靈感多于出租車的巴黎。”這是Jean- Louis Dumas先生筆下的巴黎,發(fā)表在《愛馬仕世界》雜志上。
這些巴黎觸感,來自1937年問世的第一條“女士與巴士”絲巾,來自福寶大道24號愛馬仕總店的櫥窗,這里,便是巴黎夢幻舞臺的焦點所在。
愛馬仕的靈感不僅僅來自巴黎,而是全世界,但巴黎是愛馬仕的中心,也是愛馬仕所有靈感的源泉,一切都是從巴黎開始的。對于Pierre-Alexis Dumas先生個人而言,亦是如此,在巴黎出生、成長,這座城市里有他的青春和激情,有他的喜怒哀樂。巴黎是他的港灣,離開巴黎市為了去發(fā)現(xiàn)世界。19歲時,Pierre-Alexis Dumas去了美國念書,之后又到了很多國家,其中有5年的時間在香港工作。如今回到巴黎,就象是遠航的船回到了港灣。
愛旅行。Pierre-Alexis Dumas的父親Jean-Louis是正統(tǒng)法國人,母親則是希臘人,對于歐洲人來說,希臘意味正是西方通向東方的港口。故Pierre自己覺得身體上有著東方與西方的兩種特質(zhì)。而跨越東西方的多次旅行中則更讓他體會到的文化差異性與多元化,為他收獲創(chuàng)作的欲望。尤其在古老的東方,如之前的印度之旅,令他印象深刻,濃郁豐富的香料氣息與色彩充滿整個國家并依然在他鼻前、眼前浮現(xiàn)。在這次的旅行中還有一個小故事:他在新德里邂逅一戶民間手工藝人,他看到一幅小小的畫,精致漂亮,便購回巴黎,然后決定將圖案列入當年的年題主題絲巾新品設(shè)計方案中,在普羅旺斯的工廠里將圖案交付絲巾制作的工匠們,當時便讓大家驚艷感嘆。愛馬仕公司聯(lián)系到印度那個民間手工藝者,告訴他這個消息并付給他客觀的版權(quán)費用,印度手工藝者非常興奮,他從沒想到自己的畫作可以與著名的愛馬仕聯(lián)系在一起。而這些,只是他可以說三天三夜的印度旅行故事中簡單案例。
愛家。我問Pierre,你們又有旅行產(chǎn)品又做居家產(chǎn)品,那你們提倡大家是待在家里還是去旅行去?”愛馬仕的居家產(chǎn)品與旅行產(chǎn)品都是反映出的是品牌的生活哲學”,Pierre-Alexis Dumas說愛馬仕提倡“愛生活”,要做“生活家”。“家”與“旅行”折射出的是生活的態(tài)度,這里又要回到感受與體會的話題,這種生活態(tài)度是為了可以更好地做本我、真我,而不是讓自己看上去像是怎樣的人。真正的幸福感其實是自己能夠做到表里一致,這的確如是。就像是愛馬仕櫥窗總設(shè)計師Le·la Menchari說的那樣,為品牌通向心靈,為日常生活增添幻想的舞臺。
愛探索。在意自己的感受與體會,是Pierre-Alexis Dumas多次向我強調(diào)的話題,他認為對于廣義的藝術(shù)家(畫家、作家、手工藝者等)而言,工作的本質(zhì)就是把一些不可見的東西化為可見的事物——必須尋找到靈魂深處的思想,捕捉到不可見地靈感,尋找一個恰當?shù)匦问?,最終將其化為可見的作品。比如每次在制定愛馬仕年題的歷程中,這個過程就象是在黑暗中前行,方向并不是一下子就出現(xiàn)在眼前的,但他堅信有探索便有未來光明的可能。這個探索的過程,有焦慮,有痛苦,卻都是對“真我”的尋找與了解。
Pierre說,他從父親那里傳承的最重要的本質(zhì),是“愛”。他的祖母曾經(jīng)對他的父親說:愛馬仕就象是一塊土地,必須不斷地澆灌、耕作。父親也將這句話傳給了他,讓愛馬仕精神不斷延續(x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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