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中國電影市場化的進程,曾經的“上海圖騰”大光明電影院因本身設施老化,風光不再。去年,大光明開始了修復工作,并于近日重回上海人的日常生活。風帆形的外立面、荷花形的屋頂、圓弧曲線形的大廳,翻修一新的大光明電影院令觀眾有著置身上世紀30年代的錯覺。它從過往的歷史中走來,用現(xiàn)代建筑語言傾訴著對那個時代的懷念和暢想。
按照法國歷史學家白吉爾的描述,“當時的上海文化是對傳統(tǒng)文化和外國模式的雙重背叛。”這個“當時”,指的是人人幻想與之發(fā)生關系的上海的1920年代,一個奢華都市的初長成階段——尤物的青春期。
雙重背叛的文化盡管在當時飽受貶低,可是,1920年代開始流行的海派文化與上海的城市改造密切相關,改造目的,就是把上海制造成為能與西方大都市相媲美的現(xiàn)代化大城市。而這種改造,無疑就需要鄔達克這種受過嚴格西方訓練的建筑師的參與。
1918年,,鄔達克來到上海。這個正在經濟奇跡的初始階段,建筑物正像熱帶雨林中樹木一樣茂密生長的城市成全了他。1920、1930年代的大規(guī)模的城市改造造就了鄔達克—從1918到1938年的20年間,他由建筑師事務所的底層學徒做起,很快擁有了自己的事務所,他給上海留下了60多幢建筑物,其中國際大廈、大光明電影院等許多建筑物當時已經成為現(xiàn)代化大都市的標志性建筑—現(xiàn)在看上去也并不落伍。

站在歷史久遠的電影院大堂,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城市今天的風景
大光明電影院就是在地皮緊張的情況下,突出建筑物本身的功能。1930年代的上海,已經感覺到土地的昂貴,鄔達克的不少建筑物屬于“因地制宜”的產物。單看大光明的外觀,很多人贊美其豪華或者現(xiàn)代,其實沒有說到點子上。大光明電影院受制于地塊形狀不合理,兩頭小中間大,鄔達克特意設計了腰果形的鏡廳和休息廳,弧線流暢,裝飾和吊頂都突出了特殊的空間感,充分利用了地形,負責改造的建筑師在剝離了后來添加的層層疊疊的裝飾,滿地廢物中,發(fā)現(xiàn)還是當年的那種弧形最奇妙,“有種難以言說的東西在里面。”
難以言說,其實就是“勢利而又要求氣派的上海上流社會所要求的緊密布局”——緊密的布局貫穿了鄔達克中年后的建筑風格,他是專屬于上海的建筑師,和當時的城市文化相聯(lián)而不可分。
他不是先鋒的建筑師,也不執(zhí)著于某一學派的教條,而是個非常善于變通的商業(yè)化建筑師。當時外國建筑師事務所是法、德設計師的天下,外灘建筑群就出自他們的手筆,鄔達克只能在一些新領域進行他的建筑設計,這打動了那個野心勃勃而又充滿活力的新上流階層的心。

在修復時被重點關注的各處ArtDeco典型幾何線條細節(jié)
1920年代的上海新上層階級有特定的模仿對象——歐美大都市,卻還要求有自己的一些地域特點在內。“時尚一點,但是又不需要特別時髦,以至于人人側目,要有點緩沖中庸的感覺。”當時一些建筑師因為受左傾潮流影響,已經拋棄了古典主義,建筑物奉行簡潔。他就完全不一樣,很喜歡用各種華麗的、微妙的小型裝飾。大光明的白色墻面上暗藏的華麗布局就是如此。其外觀據說和當時紐約第五大道上若干家電影院的外觀極其類似,上海的上流社會就此幻想他們是走在異域的生活里。
這個建筑物在建成的若干年內迎接了無數(shù)盛大場面,恍惚生下來就是王公貴族,瘦小的黑美人王人美演出的《漁光曲》在這里上演,引來了南京路60天的擁擠;解放后的1950年代,大光明迎接的是有舊時代氣質的劉瓊和秦怡的《女籃五號》的首映;即使是在色調統(tǒng)一暗淡的1970年代,大光明的白色外觀還是鮮艷奪目,一篇當時暴得大名的中學生作文中就提出,奪目的大光明和底下乞討的人群反差巨大,“不符合社會主義國家的形象”,隨即是上海電影贏得全國人民心靈的1980年代,大光明繼續(xù)光明。
今天,上海以它特殊的精細性要求重新改造著這個城市,花花世界需要細節(jié),曾經輝煌的電影院,毫無疑問是最好的新世代造夢場。

2009版大光明電影院全新看點
藝術長廊
翻新后的大光明,擁有中國最大的影院大堂和最大的影院藝術長廊。長廊上放置的滾動屏幕展示著當年關于大光明的媒體報道。

大光明LOGO
影院將設計師鄔達克的手寫簽名作為神秘的“大光明logo”,設置在大廳的墻上。這個logo的含義曾經被人們猜測了幾十年,直到最近,鄔達克的后人到訪上海,才輕松揭開謎底。

海派建筑
精心刻畫樓梯空間和大廳立柱的呼應關系,是鄔達克設計的重要特色。此次翻新,保留并強化了這個特色,凸顯了海派建筑風貌。
影評人說
李照興:城市電影院
每個城市都應有一間代表那城市的電影院,或者說:該電影院是那城市的集體記憶,符號地標。那電影院可能是一代又一代,約會等人的勝地。也可以因為其建筑印證了城市的某種風骨。又或者那里有城市的盛事進行。
我們無法想象,美國洛杉磯沒有了中國電影院——那可不是專門放映中國電影的戲院,而是一間外貌上有中國屋檐特色,而大部分好萊塢盛事首映都在該戲院舉行。電影院本身,就是好萊塢的歷史縮影,也仿佛記錄著這天使之城的過去。又或者是巴黎的Odeon電影院,和以前的電影圖書館,象征了某個時代的法國電影最珍貴的氣質(1968年的巴黎學生運動,電影圖書館可扮演一個重要角色)。就算是普通小區(qū)小巷的電影院,如香港油麻地電影院,碧麗宮或利舞臺─都是過去的名字,但背負了幾代香港人的記憶。中國城市發(fā)展得一樣遺憾,是沒有民間的集體記憶戲院似能久留─上海該是罕有的例外,我們更應珍惜。從美琪到大光明,經典的建筑傳承著歷史的印記,而且讓一代又一代的上海人尋夢影院。為消失的城市感性留有點點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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