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以來,體育圈里的恩怨雙方似乎總是面對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翻開中國體育圈的“恩仇錄”,你會發(fā)現(xiàn)其中既有基于利益的紛爭,又有源于情感的糾葛,彼此交織,糾結在一起。同時,裹挾其間的,還有各自所在時代的烙印以及歷史造成的誤會。恩怨中的個體則在其中起起伏伏。
李永波VS李矛
2008年4月,杭州,一幢四層小別墅。李矛談起李永波橫眉怒對,將筆記本電腦啪地關上。
他正在回憶15年前的前塵往事。1993年底,中國羽毛球界大換血,李永波、李矛等少壯派入主。1995年在瑞士洛桑,中國隊在弱勢情況下首奪蘇迪曼杯。時任副總教練的李永波和男單主教練李矛相擁而泣,被稱為中國羽毛球歷史上最為動情的畫面。
這也是這兩個男人最后一次溫情。1996年奧運會后,由于獎金遲遲未拿到手,部分教練員和隊員開始懷疑隊中存在經(jīng)濟問題。1998年3月,包括李矛在內(nèi)的多名教練和近20名隊員聯(lián)名上書中央有關領導。一個月的調查下來,結論如下:“李永波個人不存在貪污和挪用公款的問題,主要負領導和管理不善的責任。”
后果可想而知:1998年12月,李矛提交辭職報告。隨后,七名主要教練有五人選擇離開,包括女單主教練李玲蔚等。
二李的決裂有性格方面的原因。作為骨子里都很要強的人,兩個“行伍”出身的體育人在逆境時顯示出強大的人格張力,同一鍋里掄過勺子,同榻而臥;取得成績后,性格雙刃劍的反作用開始凸現(xiàn)。李矛一度以“世界上最好的男單教練”自居,而眾多成績也讓李永波的霸氣和控制欲膨脹。加之兩人都不善于處于復雜多變的人際關系——李矛至今仍然要求配韓文翻譯,訓練后不接觸隊員和教練;而喜歡出唱片、拍廣告、對國際羽聯(lián)放炮的李永波更是被定義為出位教練。于是,分裂似乎不可避免地到來了。
出走后的李矛輾轉于韓國和馬來西亞,走到了中國球網(wǎng)的“對面”。
——2005年,前女單“一姐”周蜜在李矛的幫助下到馬來西亞打球。隨后,李永波發(fā)表官方聲明:拒放。
——2006年,香港公開賽上,陳金對陣李矛執(zhí)教的李宗偉,現(xiàn)場清晰地傳來李永波的加油聲:“打斷李宗偉的腿!”
——2008年,韓國超級賽,林丹展示了我軍官兵的“精確手法”:在和裁判交涉未果之后,將手中的球拍徑直扔向了李矛。
當個人恩怨被人為地與“國家的利益”聯(lián)系在一起,二李注定要在各自的路上走得更遠,最終成為死結。有業(yè)內(nèi)教練嘆息,李矛其實心系中國。如果重新?lián)碛欣蠲?,中國羽毛球隊將更加夢幻?/p>
但一切止于假設。李矛曾問前來采訪的《體育畫報》記者:“這樣的事我說過了無數(shù)次,你敢登嗎?”2009年4月,李寧簽約中國羽毛球現(xiàn)場,有記者躍躍欲試準備發(fā)問兩人恩怨,有年長記者及時予以制止。
莊則棟VS李富榮、徐寅生
69歲的莊則棟須發(fā)俱健,但手腳裂開的口子述說了他11次化療的痛苦。自從直腸癌的病情被公開,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但他想努力兜售的,是他的樂觀,以及每天七八小時練習寫毛筆字的生活習慣。
莊則棟在2002年10月用毛筆字寫了一封信:“過去我們是戰(zhàn)友,由于我在文革中犯有錯誤,造成了隔閡,傷害了我們的感情。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風風雨雨,回想起來深感遺憾。我想把這種隔閡結束在上一個世紀……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收信人是另外兩位同樣赫赫有名的乒乓界元老——李富榮和徐寅生。曾經(jīng),他們?nèi)艘煌瑯嬛鹆酥袊古仪蛞粋€時代的符號。但過去的26年里,盡管三人都生活在北京,莊則棟與徐、李二位卻相去甚遠——中國乒乓球隊始終敬而遠之。
一切要從1961年世乒賽的讓球事件開始。為了讓圣·勃萊德杯永遠留在中國(三次獲得世乒賽男單冠軍選手可獲得圣·勃萊德杯的復制品),時任國家體委主任的賀龍欽點莊則棟奪冠,理由是“他代表北京,而且年輕”。“讓球事件”只是一系列故事的開始。“文革”期間,莊則棟位居國家體委主任,徐李二人則被發(fā)配回了老家。而被他傷害過的乒乓人還遠不止這兩位。
“文革”后,莊則棟一度被下放到山西,徐李則轉而成為中國乒乓界的實權派人物,先后榮升國家體育總局的副局長。
這段恩怨在2002年劃上了一個休止符?;蛟S是莊則棟的肺腑之言讓他們勾起了對那段激情歲月的回憶,或許是眾人的斡旋終于讓他們動容,徐李二人欣然前往,三人在二十多年后再次相視而笑。
許海峰VS王義夫
許海峰一直有個夢——在奧運會主場鳥巢里上演“飛天神話”,但這個夢最終沒有實現(xiàn)?;氐浆F(xiàn)實,他似乎注定要生活在“奧運第一金”的陰影下。目前,他擔任自行車擊劍運動管理中心副主任和中國射擊協(xié)會副主席,而昔日兄弟王義夫則接替他成為了中國射擊隊總教練。在北京奧運會鑄就輝煌后,王義夫正在啟動新一輪改革。
談起兩人之間的矛盾,許海峰并不回避——“可能他對我有誤會。”
時鐘回撥到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如果你留意當時的黑白膠片,就會發(fā)現(xiàn),站在季軍領獎臺上的、科班出生的王義夫,表情復雜地看著風華正茂的冠軍許海峰。此后,他用奧運會七朝元老的輝煌戰(zhàn)史,終于贏得了雙槍并持的局面。
有一陣,王義夫的風頭甚至蓋過了許海峰。1996年奧運會,通過電視鏡頭,人們清楚地感知到王義夫在最后一槍獲得巨大領先優(yōu)勢之后倒地的瞬間。后來,這一瞬間被無數(shù)次放大和演繹,最終成為一種英雄主義的詮釋。但許海峰不合時宜的一次表態(tài)“他其實挺好的”,將兩人置于尷尬境地。
隨后,王義夫被下放到清華大學隊,許海峰則在國家隊。再往后,雅典奧運會的兩個事件,將兩人的關系置于水火:
其一,王義夫之妻張秋萍的弟子單紅,在出征雅典前被陜西小將武柳希取代;
其二,王義夫無緣其強項男子手槍慢射,替代他的譚宗亮和徐丹雙雙落選決賽。
雅典奧運會歸來,他們開始了一次無聲的較量。最終,以許海峰的平級調動、王義夫入主結束。人們認為,比起說話直率且硬氣的許海峰,王義夫顯然“更聽話”。何況王背后有總局官員崔大林的力挺。
科學數(shù)據(jù)表明,每天無數(shù)次槍起槍落,讓射擊隊員在比賽尤其是最后一發(fā)時,心跳和中樞神經(jīng)往往達到崩潰的邊緣。從兩次脫靶的埃蒙斯到被第一金擊潰的趙穎慧,你都可以感知他們堅強同時敏感脆弱的心。
于芬VS周繼紅
于芬?guī)е耆A老去的嘆息,對著清華大學跳水館的一池碧水發(fā)呆。由于和國家隊那場事先張揚的PK,她的總教練光環(huán)已經(jīng)褪去,手頭也只有三四個隊員。
十年前,這里卻人聲鼎沸。由于亞特蘭大奧運會冠軍伏明霞的加盟,前中國跳水隊副總教練于芬被老記們所推崇。而2000年伏明霞戰(zhàn)勝師妹郭晶晶,更是讓清華大學模式一舉成名。
但此后,因為參賽資格問題,清華大學模式漸漸勢微,而她也頻繁成為風波的主角。
2007年,隊員為了注冊問題逃離清華,隨后離開的還有教練。
2008年,于芬表達了回國家隊執(zhí)教的意愿,但遭拒。之后,從年初向國家體育總局監(jiān)察局遞交檢舉信開始,到3月此事被媒體曝光,再到10月她年初寫的檢舉信被網(wǎng)友于博客上公開,她制造的“獎金門”被炒了整整一年。
人們很容易聯(lián)想,她和中國跳水隊掌門周繼紅的恩怨。實際上,除了兩人都是湖北人和跳水,僅有的交集只是在1980年——從國家隊回到湖北的于芬,協(xié)助湖北跳水隊主教練肖愛山管理周繼紅一個冬天。還有一個時間節(jié)點不容忽視:1998年,周繼紅臨危受命,出任中國跳水隊領隊;同年,于芬掌管清華大學跳水隊。
于芬和周繼紅的悲劇在于,于芬挾清華大學模式對抗舉國體制的名頭,在媒體中獲得了足夠的同情分,也制造了一定的轟動。但她面對的是同樣強硬的女人,后者因為鐵腕處理違紀的田亮而廣受質疑。但不應忽略的是,周繼紅代表的不僅僅是她個人。
某種意義上,一直以來,于芬的目標都搞錯了——她的障礙并不是周繼紅。
一直以來,體育圈里的恩怨雙方似乎總是面對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以一面錦旗撬動乒乓外交的莊則棟想通了,那封信終于打開了化解26年恩怨的大門。那么,糾結了11年的于芬和周繼紅,13年的許海峰和王義夫以及16年的李永波李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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