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康是誰?納撒尼爾就是帶著這樣的疑問,開始了他的尋父之旅。
2004年春天,在《指環(huán)王3》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那屆奧斯卡典禮上,有一部默默無聞的小成本影片角逐最佳紀錄片獎,最終卻功虧一簣,那就是路易斯·康(Louis Kahn)的兒子納撒尼爾·康(Nathanie Kahn)所拍攝的紀錄片《我的建筑師——尋父之旅》。
作為建筑師,路易斯·康的一生可說是現(xiàn)代建筑史上的傳奇。身為愛沙尼亞猶太移民,他在美國賓西法尼亞大學接受古典主義建筑教育,學生時代就目睹了現(xiàn)代主義建筑運動的狂飆突進。直到50歲,他還在為尋到一個過得去的設計項目而傷腦筋。20世紀50年代,特殊的人生際遇與戰(zhàn)后的反思風氣,讓路易斯·康突然找到自己,十年之間成為全美乃至全世界令人景仰的設計大師。建筑師的職業(yè)歷程固然漫長,但天賦秉異的人往往在從業(yè)之初就傲視同儕。以50多歲的年紀猛然從小角色成長為大宗師不能不說是一個時代的奇跡。路易斯·康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表達了自己,震驚了世界。
路易斯·康是誰?納撒尼爾就是帶著這樣的疑問,開始了他的尋父之旅。不要以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私生子,作為一個身份的烙印,一直是納撒尼爾揮之不去的陰影。從未真正體驗過父愛的納撒尼爾,在法律上已經(jīng)沒有父親,在精神上卻連個私生子也還不如。關于父親的記憶是痛苦的,所以在訪談中他疑慮的說:父親是誰?一個中年的男人提出孩子氣的問題,這多么令人困擾。也許正是父愛的闕如,讓納撒尼爾有勇氣面對“父親是誰”這個旁人不曾注意到的、或者不愿面對的、人生的基本問題。你對自己的父親了解多少?他是否是你心目中的樣子?尋找父親的過程,其實就是自我塑造自我認同的過程。
納撒尼爾似乎是想拍出一部溫情的片子。在這部長達兩個小時的影片中,納撒尼爾奔走于世界各個角落,追尋父親的蛛絲馬跡。接受采訪的對象,有路易斯的朋友業(yè)主同事對手學生妻子,情人,以及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們。當然,少不了那些聞名于世的建筑物少不了其同輩人的追憶和贊美少不了后代建筑師的景仰和欽佩。在漫長的追尋之后,納撒尼爾抱著凡事皆有始終的心態(tài),在影片的末尾,在孟加拉達卡政府中心的遠景之外,道出了如下的話:在這樣的旅程中,父親的形象漸漸清晰。他是一個凡人,而不是一個神話。我越了解他,就越想念他。我希望現(xiàn)實并非如此,但父親已經(jīng)選擇了他所鐘愛的生活。我真的舍不得離開。
時光荏苒,多年之后,我想我終于找到合適的時間和地點,道聲再見。在事后的采訪中,納撒尼爾描述了拍攝達卡政府中心的情形。他是蒙上雙眼被向導帶進建筑群的。不忍逼視,這是在醞釀情緒的高潮嗎?眼罩摘下之后,望著建筑群灰色的和紅色的靜穆,他不禁潸然淚下。是情感的進發(fā),而不是理智的熔煉,最終引導納撒尼爾看到答案??墒?,他真的找到答案了么?沒有理由懷疑納撒尼爾情感的真實。可是,情感本身不甚可靠。一種想像代替了另一種想像,足以讓當事人獲得期盼中的滿足。
無論是從影片還是從其他媒介,我們都可以讀到如下事實:路易斯·康是一個形而上學家,一個工作狂,一個執(zhí)著的布道者,一個無限追求完美的柏拉圖主義者,一個用玄思掩蓋簡單事實的演說家,一個剛愎自用和家長作風的人。他愛自己的理念勝過一切。他有一位妻子和兩位秘密女友,每個家庭都有一個孩子。他真的愛他們么?他睡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毯子當作床鋪。他四處旅行,從不拒絕任何項目委托和講座邀請他在深夜拜訪某個家庭,然后匆匆離開。小納撒尼爾在等待中度過童年??档钠拮涌鄲赖恼f,只有領帶和書常在他身邊好友文森特-斯格利(Vincent Scully)談到他晚年的境況:他真實的方法周圍除了煙幕之外什么都沒有。有時候,他那些可怕而含糊的話,那些有些虛偽的說辭讓人感到難堪。馬歇爾-梅耶(Marshal Meyers)說在后來的幾年中,辦公室里留下了很多把他神化的人,這令情況變得非常糟糕。隨著暮年的來臨,康變得愈發(fā)孤獨。他說:只有工作讓人覺得可靠。古稀之年,他屢次只身往返于美國與南亞次大陸之間。
在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康反而獲得強烈的歸屬感。他以最大程度的熱情和虔誠投入印度和東巴基斯坦的項目中。路易斯·康并不富有,但他似乎并不在乎某個項目的利益得失。去世時他已經(jīng)破產(chǎn),惟一盈利的項目報酬尚未到賬。在家鄉(xiāng)費城。康遭遇到頑強的阻力,讓他把目光投向世界,投向遙遠的、百廢待興的貧窮國度。當納撒尼爾第一次前往印度的時候,在混亂一如往昔的街巷中間,他不禁疑惑的問是什么力量,讓一個古稀老人離開溫暖的家,孤身一人屢次前往這樣的地方。的確,作為一個父親,康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他拒絕和平年代西方社會已經(jīng)形成普遍共識的一夫一妻制和社會責任,像一個孩子一樣聽憑自己欲望的驅使。以同樣不諳世事的態(tài)度,他對待建筑和城市表現(xiàn)出遠遠超越常人的熱情。建筑并不完全是藝術,建筑師不能像藝術家一樣擺脫一切羈絆,自由的表達自己。與文藝作品中運籌帷幄、躊躇滿志的形象大相徑庭,塵世中的建筑師往往在關鍵時刻表現(xiàn)出難以想像的謙卑,是全能和無能的混合物(庫哈斯)。設計永無止境,即便傾力投八,仍會留下較大缺憾。追求完美如路易斯·康者,將事業(yè)和家庭作如此不公平的分配,也就不難理解了。
儒家傳統(tǒng)講究內(nèi)圣外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強調(diào)個人私德和社會公德之間的一致性,努力建立一種從良性分子到良性群體的社會心理結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在我們的傳統(tǒng)中像桑弘羊,曹操、張居正這樣的能吏往往被視作惡人、奸雄。相反,一個人可以因為良好的個人私德和家庭形象而被政府錄用為官吏,舉孝廉是也。這樣的文化心理習慣,到了今天也還有所存留。能力和品行在實踐上的混淆,為很多偽善和平庸提供了生存土壤;而對社會和他人的關注,又因此遭到嚴重的削弱。個人的社會責任如果等同于家庭責任,那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在實踐上就成為一句空話:而帶有理想主義色彩的社會公德“就自然而然的退而居其次了在向現(xiàn)代社會轉型的過程中,這樣的道德習慣慢慢演化為一種職業(yè)惰性,寧愿向自己所屬的小團體負責,而不去考慮群體利益,遑論全人類的福祉了。
個人品德和社會貢獻之間是否存在著直接的關聯(lián)呢7如果說道德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社會規(guī)范,那么對建筑師來講,這種規(guī)范并非總是帶來正面的效果建筑設計雖然在現(xiàn)實中捉襟見肘,理論上卻是個需要鼓勵創(chuàng)造性的行業(yè),而創(chuàng)新者卻往往蔑視規(guī)范,堅決地貫徹個人內(nèi)心的價值標準。在康來說,這樣個人化的標準也經(jīng)歷了逐步的演化。也許是由于早期檔案資料的缺乏,《尋父之旅》著重描述了業(yè)已成名的康。在影片中,我們似乎看不到康的思想歷程。事實遠非如此。前5O年對康來說,無疑是非常重要的積淀過程,是漫長的蛻殼期。在這段灰暗的年代里,康所表現(xiàn)出的對社會責任的關注也是最強烈、最持久的。
早在經(jīng)濟大蕭條的20世紀30年代,康就領導了一個非贏利性的建筑研究小組(ARG),成員大多數(shù)是費城的年輕失業(yè)建筑師他們租便宜的房子從學校借來繪圖工具,盡管條件艱苦,他們卻關心嚴肅的問題如社會責任和大量需求的平民住宅??等鄙硇牡耐度脒@個小組的工作。20世紀30年代后期由于政府停止對貧困住宅區(qū)的改造,促使康成為一位激進主義者,積極的參與政治。除了對貧困住宅的關注康像勒·柯布西耶一樣關心現(xiàn)代城市的發(fā)展方向。對他來說住宅并
不只是個建筑問題。20世紀40年代康參與設計工人住宅解決戰(zhàn)爭年代社會的基本問題。戰(zhàn)后康非常關注建筑平民思想的普及。這段漫長的時期,可以稱作康設計生涯的平民建筑時代”。是什么促使康從一位現(xiàn)實主義的、堅持實踐理性的
社會工作者演變?yōu)橐晃焕硐胫髁x的堅持形而上學的建筑思想家,迄今尚未可知?!秾じ钢谩氛J為是1951年的歐洲旅行讓康真正找到屬于自己的精神樂土。事實上二戰(zhàn)所造成的全人類的精神創(chuàng)傷讓此前社會所堅持的一切價值受到普遍質疑。在美國這種思維具體表現(xiàn)為:現(xiàn)代建筑如何體現(xiàn)公共或社會價值提高整個人類社會對它的期望值?這是一個關于紀念性“的疑問表面上與康此前所思考的問題迥異但本質上只是同一個問題在不同時代的變形。不約而同的,歐陸和美國建筑界都開始反思現(xiàn)代主義對功能的過分強調(diào)和在藝術方面的欠缺當勒·柯布西耶完成他驚世駭俗的朗香教堂的時候,康也完成了一篇旁征博引的文章《紀念性》。至此,康已經(jīng)從一個社會公德的積極支持者,發(fā)展成一位人類永恒智慧的探索者。
為了尋找建筑中更加普遍的精神,康重返歷史這樣對社會、對民眾的關注減少了康開始關注超越的、抽象的人類精神問題。為此他與繼續(xù)堅持平民路線的美國現(xiàn)代城市設計大師埃德蒙·培根(EdmundBacon)交惡。在影片中,年逾九旬的培根站在他引以為豪的費城市中心言辭激烈的抨擊康對個人精神的過分關注和對公眾利益的蔑視。接下來,納撒尼爾把鏡頭切到康在費城僅有的幾座建筑設計上,通過詩意的畫面與培根先生商榷??档淖髌返娜狈α罱裉斓馁M城人相當遺憾。
在旅游建筑學(Tour-Architecture)大行其道的時代,康的弟子蓋里(FrankGehry)通過他在西班牙畢爾巴鄂的設計刺激那個城市的經(jīng)濟復蘇。精神性的建筑對城市文化形象的提升,不能用公共利益的多寡來衡量。費城論戰(zhàn)讓康遠走他鄉(xiāng),也讓他的設計思想在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生根。從一開始康就表現(xiàn)出明顯的宗教情感。這里所說的宗教,并不是猶太教(康是猶太人)伊斯蘭教(康晚年較多接觸)或某個具體宗教。在康的心目中,建筑、或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有其存在的愿望。受叔本華哲學的影響康一直在追問空間的本質問題。通過簡化而接近本質,是康的第一認識論。他說:因此我相信建筑師在某種程度上必須回過頭去聆聽最初的聲音”。這最初的聲音就是建筑及其空間得以生成的文化源頭是人們第一次搭起棚屋時的朦朧認知。引用他最著名的學校理論:學校之初,是一個人坐在一株大樹下當時他不知道自己是教師,他與一些人討論他的知識,而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學生..一些空間設立起來,這就是最早的學校??翟噲D說明學校的存在意愿“,早在人坐在樹下”這樣的空間--行為關系存在之前就已經(jīng)存在了。學校精神的本體是我們需要在設計中挖掘表達的東西。
保羅·蒂里希(Paul Tillich)將宗教情感精確的定義為終極關懷“,用來印證路易斯·康的建筑觀念非常合適。在某種程度上,個人的宗教較之制度化的宗教更加接近信仰的本原。信仰為何?對原初的探求,對無限的感知而已。佛說一粒塵土中也有大干世界,康通過他所摯愛的建筑來接近造物的太初原理。一旦他打開了這扇塵封的大門看到第一縷光,個人私德和社會公德就都已經(jīng)成為不重要的了這是向建筑學終極真理的皈依,并以之為橋梁洞察宇宙的真理。由于建筑成為什么的愿望比其他條件更重要,更根本,康開始弱化建筑的一系列基本法則。他說:忽略場地和材料是可能的,認識一種建筑是什么比它在何處更重要。對他來說,建筑建立在信仰的基礎上;建筑就是信仰本身。
在宗教感情的驅動之下,康偏離了現(xiàn)代主義諸大師的理性主義傳統(tǒng),開始把設計當作一種回歸:向人類心靈起源、向居住的基本意義向人類活動的原初形態(tài)的回歸。為此康的設計摒棄了表現(xiàn)主義的隨意和結構主義的刻板代之以一種寧靜的從容和謙遜的尊嚴以及建立在物質功能高度解析(服務空間與被服務空間)之上的精神綜合。他舍棄了現(xiàn)代主義的機械理性,想來也不贊同嫡派傳人(如文丘里和莫爾)的文化折衷。在建筑精神化的道路上路易斯·康是孤獨的旅人。
康以他的新柏拉圖主義建筑觀重新審視世界,發(fā)現(xiàn)用建筑解決社會問題,實屬癡人說夢。二戰(zhàn)之后很多現(xiàn)代主義大師不約而同的認識到了這一點。勒·柯布西耶開始鐘愛含混的隱喻密斯在塔樓中表達對純粹的偏執(zhí)。形式這一詞匯再次回到建筑設計的觀念中心。在路易斯·康那里形式具有更深層的含義,等同于建筑意愿的本質設計的目的就是體現(xiàn)它。1961年他把內(nèi)在的形式和外在的設計稱之為“規(guī)律”和“規(guī)則”,1963年稱之為“信仰”和“手段”,1967年稱之為“存在”和“表現(xiàn)”;最后他找到了最鐘愛的稱謂“靜謐”與“光明”。以一種近乎宗教的虔誠,康抨擊他曾熱烈支持的社會責任派建筑師用工具理性泯滅人類精神價值。在一個講求實際的社會里,這樣的康顯然是不可理喻的,當他會見耶魯校長的時候,他的朋友不得不。扮演他和他們之間媒介之類的角色,努力讓他們相信這個家伙不是個瘋狂的詩人。”追隨大師多年的印度建筑師多西(Balkrishna Vithaldas Doshi)說:我覺得路易斯是一個神秘的人,因為他具有發(fā)現(xiàn)永恒價值--真理--生命本源--靈魂的高度自覺。在建筑這個功利性極強的行業(yè),在追名逐利的建筑師中間,這一切是多么不合時宜。然而,建筑師是什么?他的最高存在形式,不應是深知進退取舍的明智的隱士,也不應是銳意求新的社會改革家,而應是與人類生存的基本真理相濡以沫的哲人。在這一點上,路易斯-康給后世留下了榜樣。
康對宗教作出如下定義:一種超越了你自私的自我意識--是人們聚集起來形成一個清真寺或立法機構的東西..因為建筑是圍合的,當人們進入其中的時候,會產(chǎn)生類似于血緣關系的感覺。很難理解,對親情如此淡漠的康,如何對人類具有如此深沉的愛。納撒尼爾不斷的追問,當路易斯走到人生終點的時候,是否想起他,想起他的媽媽,想起他曾許諾的家。在影片的末尾,納撒尼爾若有所悟。他是否覺察到父親對人類的愛也曾惠及自身?可是,這樣的愛,對一個兒子來說,卻顯得那么吝嗇、那么稀缺。
他背叛了很多人,可是人們?nèi)匀粣鬯?档氖聵I(yè)先后受益于兩位情人,安.婷(Anne Tyng)和哈利特.派特森(Harriet Pattison)。影片中,年逾八旬的安.婷帶著淡然的挽傷談起陳年舊事,說她依舊深愛路易斯,懷念他的親切和韌性。派特森回憶與路易斯一道工作的情形,說跟他在一起讓人充滿靈感精神振奮,完全被他的觀點所吸引。在空曠的火車站,鏡頭對準遠處垂垂老矣的安.婷,納撒尼爾獨白:我看著她,想到自己的母親。
她們都終生未嫁,甘愿做單身媽媽忍受流言蜚語,仍舊對路易斯完全信任。這到底是怎么樣的一種感情呢?也許只有用宗教的布道者和信徒的關系,才能作合理的解釋。文森特.斯卡利面對鏡頭談起康就像是談起一位古代英雄,他說:“跟一個改變了一切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多么奇妙的經(jīng)歷。”作為一位蔑視規(guī)范的人康的神秘天分讓他充滿魅力,這份魅力讓人折服,從而忽略了他的道德缺陷生命的最后幾年中康來到印度,來到孟加拉,在這里,有足夠的信任讓他完成他的城市夢想。3O年后在晨光熹微的達卡孟加拉首府的共享空間中,建筑師山姆森.瓦萊索(Shamsu Wares1)眼含熱淚,感慨道:。他不在乎這個國家是否富有,也不在乎工程最終是否能實現(xiàn)。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度,從此保有了他最后的作品,他為此付出了他的生命。這就是他之所以偉大的原因..我們?yōu)榇擞肋h銘記他。“也許正是對永恒和普遍的熱愛讓康忽視了納撒尼爾的存在,并永遠與他同在。
現(xiàn)代社會的職業(yè)分工已經(jīng)讓君子不器的全才成為一種想像。然而,無論通過什么樣的行業(yè),都能對世界進行超越的認識和宏觀的體驗,都能對人類的永恒事業(yè)進行創(chuàng)造性的補充。當然,只有偉大的智慧才能完成這樣的使命。當現(xiàn)代文明偏愛庸常而拒絕崇高的時候,似乎需要建立更細致的標準,才能既不犧牲規(guī)范,又不浪費天才。惜乎制度的運行總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簡化,每個時代的道德觀念都難免局限,在我們的社會里尤其如此。談到具有個人魅力的建筑師的缺乏,每個人都大搖其頭,殊不知貧瘠的土壤正是我們自己所一手造成。
也許納撒尼爾的電影迎合了多少人獵奇的心態(tài):一個兒子輕輕的揭開了著名父親的隱私。但是在這背后,我們應當看到一個自由時代對天才的寬容,一種社會制度對能力的肯定。
1974年初,斯坦利·泰格曼(StanleyTigerman)在倫敦希思羅機場與路易斯·康偶遇。他回憶道:我在機場看到這位老人,他看上去像是視網(wǎng)膜脫落似的,真得非常狼狽..他說:我對生活知道的是那么少,除了建筑之外我什么都不會做,因為它是我知道的全部內(nèi)容~。
當天下午六點二十分,康通過肯尼迪機場的海關,趕往賓夕法尼亞火車站乘坐前往費城的火車。一個小時之后,他在車站的衛(wèi)生間里心臟病突發(fā)離開人世。
康的離去是突然和無征兆的,正如他在20世紀50年代的聲名鵲起。這在他的傳奇中成為最后的一筆。許多人都認為這部電影讓已故大師走下神壇,還原為一個普通人。我卻不這么認為:納撒尼爾最終找到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我們最終找到了一位出類拔萃的建筑師,比我們想像中的更加出色。這不只是一個關于愛和藝術背叛與寬恕的故事;這是個關于宗教感情與永恒認知的建筑傳奇,當你發(fā)現(xiàn)了路易斯·康,你就找到了建筑最后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