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北,又一個故宮的誕生
故宮在臺文物赴美展覽,給蔣介石當局政治上相當大的欣喜。1960年9月,蔣介石當局決定將文物遷離簡陋的北溝庫房,另在臺北興建博物院新址。1962年6月,在士林區(qū)外雙溪舉辦了新館奠基儀式,3年后落成,最初命名“中山博物院”,后更名為“國立故宮博物院”。臺“行政院”公布的博物院臨時組織條例規(guī)程中規(guī)定,將來國家統(tǒng)一后(所謂“反攻大陸”成功),遷臺故宮文物仍交回原博物院。
而大陸方面,雖政治運動頻仍,但念茲在茲的仍是解放臺灣后收歸流離的故宮國寶。在臺北故宮博物院落成前一年,1964年3月28日,《人民日報》刊發(fā)《美國又從臺灣劫走大批歷史文物》報道:“臺北消息:美帝國主義最近又以‘展覽’為名,把蔣介石集團運到臺灣的大批歷史文物,劫往美國。”雖然仍稱“劫走”,但也許是因1961年的展覽并未導致在臺文物流失美國,故在輿論和人力動員上沒有大動干戈。
兩年后,“文革”爆發(fā)。當時臺灣媒體,除報道文物被紅衛(wèi)兵破壞外,還有諸如“故宮一珍品,匪贈送外人”這樣的報道出籠(1967年11月30日《聯(lián)合報》頭版)。“文革”結(jié)束后,甚至到上世紀80年代末,臺灣方面有關北京故宮的報道,仍基本是負面的。以1988年為例:1月30日《民生報》報道“公然指派畫匠作假,北平故宮贗品充斥”;8月28日,《聯(lián)合報》報道“環(huán)境維護不當故宮城墻倒塌”;11月26日,《聯(lián)合報》報道“北平故宮捧著金碗討飯:游人攤販亂搞,猶如大雜院;管理保護不善,文物成堆放”……即便是為免器物遭破壞而限制游客數(shù)量的行為,也被《聯(lián)合報》說成“北平故宮怕見人!”
但在1988年,大陸方面實際已向臺灣釋放出善意。據(jù)臺《民生報》7月9日報道,中介人傳來消息,北京故宮可以免費將乾隆壽典文物借給臺灣展覽。但臺灣當局對此似無回應。1989年,讓臺灣當局頭疼的一個問題是,當華盛頓國立美術館擬向臺灣借展故宮文物時,因此前“中華民國”已退出聯(lián)合國,且中美建交導致時局變化。“擔心中共刁難”,使臺北故宮對赴美展覽不表贊同。后美國特予臺灣“安全歸返”的“免予扣押保證”,臺北故宮文物才放心越洋展覽。
吊詭的是,兩岸故宮文物藏品的首次碰頭,正是1991年6月在美國的這次展覽中。臺《聯(lián)合報》報道稱,故宮文物由華府牽線在海外交流,北京故宮借機大做文章,但臺北故宮指這次展出與中共無關。
本是同根生,交流遮不住
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有關兩岸故宮文物交流,熱情主動的一直是大陸,而臺灣當局相對冷漠。
1985年7月,北京故宮博物院繪畫館展出了臺北故宮博物院珍藏書畫的復制品56件,包括王羲之“三帖”、孫過庭《書譜》、巨然《層巖叢樹圖》、范寬《溪山行旅圖》等。不過,復制品是來自與臺北故宮合作的日本二玄社。
1990年,北京故宮博物院院長辦公室主任方國錦多次發(fā)函給臺北故宮,但沒有回音,而臺北故宮博物院院長秦孝儀就此接受臺灣《聯(lián)合報》采訪時卻說,北京從未與臺北接觸。臺灣媒體也注意到兩岸故宮博物院在文化交流上的不同調(diào),大陸方面說,“交流是早晚的事”,而臺北故宮說,“現(xiàn)階段看不出有任何可能性”。
但在同年的9月5日,臺北故宮也對來自北京的橄欖枝接招,提供了350件文物復制品,參加在北京勞動人民文化宮開幕的《漢字———走向二十一世紀》展覽。主辦者特地將它們和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100方歷代印章印譜等同室展出,新華社的報道單方面稱,這是海峽兩岸故宮博物院40年以來第一次在大陸的合作展覽。
次年4月,國家文物局建議兩岸故宮文流,讓兵馬俑和現(xiàn)在臺北的翡翠白菜互訪,秦孝儀仍表態(tài):還早。1992年9月,大陸訪臺18名記者在臺北故宮訪問秦孝儀,就文物的進一步交流轉(zhuǎn)達了北京故宮的三項建議,秦孝儀也僅表示愿意考慮但不作承諾。
不過,1992年年底,兩岸故宮決定再邁出一步,合作出書。這本匯集中國歷代文物精品的大型圖冊《國寶薈萃》,于1993年4月在北京舉行了首發(fā)式。1995年,兩岸故宮的高層訪問起步,楊新副院長赴臺參加臺北故宮慶典活動并作了學術講演。
在民進黨2000年執(zhí)政之后,兩岸故宮的交流亦未結(jié)束,2002年底,北京故宮博物院院長鄭欣淼首度訪臺,也去了臺北故宮。不過,此次訪問中國大陸媒體鮮有報道。
但在“臺獨”意識崛起的臺灣,兩岸故宮的實質(zhì)性突破仍困難重重。早在1990年5月,民進黨籍“立委”彭百顯以“保管費太多”為由,要求把臺北故宮文物“還給大陸”,在臺灣傳為笑談,媒體揶揄說,“‘立委’問政,應有點深度嘛!”實則彭百顯在“立法院”問政一直相當受好評,把文物“還給大陸”應有明顯的政治意涵:并非基于大一統(tǒng)的中國意識,而是在文化上去中國化的努力。在民進黨執(zhí)政的8年,這種意識愈發(fā)膨脹。2007年,“行政院”提出修正故宮組織條例,刪除“寶物來自北平故宮與中央博物院”等文字,也將現(xiàn)行條文的“中國古代”字句修改為“國內(nèi)外”,但被國民黨人占多數(shù)的“立法院”否決。時任輔仁大學博物館學研究所所長的周功鑫說,臺北故宮的文物來源為歷史事實,不應刪除。
在馬英九2008年贏得臺灣執(zhí)政權(quán)后,周功鑫獲任命為新的臺北故宮博物院院長。主動向大陸“借寶”,對一貫消極回應的臺北故宮而言,是一個相當大的轉(zhuǎn)圜。雖然臺北故宮尚有名稱和文物被扣押的莫名擔憂,北京故宮博物院也在2月15日突然取消當天原定的記者會,顯示出文化交流不免枝蔓上的政治困擾,但在兩岸政治和解的大背景下,雍正時期文物在臺北的相遇,開啟并通向的是故宮國寶終將完璧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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