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是否真的就該無奈地接受“該完的時候便要完”的宿命呢?也不盡然。小書店對于城市的意義所在,恰在于它的小而微溫——特別是當書店的發(fā)展逐漸向大型連鎖旗艦式模式聚攏,動不動就以“城”和“海”之類的“大”詞匯相標榜時,小書店于城市的價值才更加凸顯出來。城市繁華中心地帶,六、七層高的書城巍然聳立,高峰節(jié)假日時進去永遠是摩肩接踵,買書如同逛大型超市,讓人呼吸急迫心存恐懼,無故平添了很多急躁之氣。而小書店呢,店小人少,長桌短凳;免費派發(fā)的藝文雜志隨意地擺放在一角,品性相近的書觸手可及;或許在冬日的暖陽下,一只貓咪懶洋洋的躺在書架下打著哈欠;讀書人悠然自得地摩挲著每一本書,不著急的買,也不著急的不買,只是想與書再多一份的親近和喜樂。
小書店的主人更是小書店的魅力所在。連鎖書城的背后是企業(yè)家的精明和強干,而小書店的主人只被讀書人親切地稱為小老板,他將自己的志趣心性全部投入到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間。他可以是金耀基《劍橋一書賈》里的那個臺維先生,“充滿了人間溫暖與尊嚴”。1896年,這位喜歡嘴里含著雪茄,留著一撇小胡子,面帶善意笑容的小書賈來到劍橋,在周圍學院林立的市集上擺了一個小書攤,從此在日后的40年里,每周風雨無阻地往返于倫敦與劍橋的舊書鋪,為劍橋傳播書香,直到1936年去世。臺維的書攤是劍橋文士駐足聚匯之點,日后名震一時的著名大學者們都曾經是這里的店中??停臅愫团_維先生早以內化成為了劍橋歷史與人情的一部分,“就像王家學院的禮拜堂一樣,是與劍橋分不開的”。他也可以是海蓮·漢芙《查令十字街84號》里的那個弗蘭克·德爾先生。1949年10月,一位居住于美國紐約的窮困女作家,因為看不起裝幀簡單文字膚淺的美國書籍,于是只好轉向倫敦一家尋常巷陌間的小舊書店郵購。這家名叫“馬可斯與科恩”書店的老板正是德爾先生,他開始不斷地給女作家寄去她所需要的書籍,書緣與情緣就此連綿了20年,直到1969年1月逝世為止。這位善良的美國女作家和克己復禮的英國紳士,他們從未相見。即便到了今天,“馬可斯與科恩”雖早已不復存在,但查令十字街84號這個門牌號卻永遠與英國文學、二手書、郵遞、紐約、二十年、未曾謀面的友誼、古色古香的書架連接在了一起,并成為世界上所有愛書人的麥加圣地。
對于愛書人來說,我們總是在尋找“查令十字街84號”這樣溫情脈脈的小書店,也總是在感慨著與臺維先生這樣的小書店老板的淡淡書情友誼之不易。阿麥書房的告別讓我們唏噓緬懷,透過阿賣書房那扇已經關閉的大門,我們可以看到,不單單是在香港,在我們身邊每一座日益興旺的城市里,這樣的小書店正在一個個的消失,再也尋不著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