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當時美國的《生活》雜志還沒有倒閉,我還能從上面發(fā)現(xiàn)好多好照片,其中一期的一張照片,是波爾波特的隊伍投降,一群面目冷漠的士兵站在鏡頭前,畫面中央那個士兵的目光讓我不寒而栗。大概是從這張照片開始,我對波爾波特、紅色高棉、對柬埔寨發(fā)生了濃厚的興趣,但直到最近才去柬埔寨轉了轉。七天的旅游,時間大多花在吳哥窟,在金邊呆了兩個晚上,但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能出去轉轉。目的地當然是S21監(jiān)獄博物館,那里的壓抑氣氛讓我想起10年看到的那張照片,我在那里買回來一本書《S21的聲音》和一部紀錄片《S21紅色高棉殺人機器》。
2月17日,曠日持久的紅色高棉審判又邁進了一步,金邊開庭審理康克由,他就是S21監(jiān)獄的領導,他的另一個名字杜切更為人熟悉。他管理下的S21是紅色高棉的秘密監(jiān)獄,大約曾關押17000余人,絕大多數(shù)囚犯都被處死。《S21的聲音》一書作者,把這座監(jiān)獄和納粹集中營做比較,他說,納粹集中營的犯人,都知道自己將被處決,死之前要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S21的犯人,也大多要處決,但他們被投入到一個荒謬的司法系統(tǒng)中等死。這里要進行無休止的審訊和刑訊逼供。
當年有記者問波爾波特是否了解S21監(jiān)獄,這位總書記回答:我對大事情做重大決定。我要告訴你,吐色楞監(jiān)獄S21是越南的宣傳,是記者寫出來的。人們老是談論吐色楞吐色楞,我第一次聽說吐色楞是通過美國之音。的確,總書記未必知道一個秘密監(jiān)獄是如何運轉的,但一個監(jiān)獄能很清晰的說明了這個社會是被什么樣的人控制,又是怎樣運轉的。
(這是個南斯拉夫作家說過的,參見躲貓貓事件報道)
當年的一位幸存者也拿S21和納粹集中營比較:“波爾波特運行的是共產(chǎn)主義,但其實是法西斯主義,比法西斯還殘酷。納粹德國不殺自己人,他們只殺外國人。波爾波特殺害自己國家的人民,殺了300萬。”
(納粹和共產(chǎn)主義被放在一起說,這是個固定詞組)
反人類罪、戰(zhàn)爭罪、預謀殺人罪,這是起訴杜切及其他一些紅色高棉人物的罪名,關于那段時間的歷史,柬埔寨各個旅游景點都有不少圖書在賣,肖特那本《波爾波特》又厚又大,另一本《一號大哥》就薄一點兒,個人視角的有LOUNG UNG所著的《他們先殺了我父親》。還有一部電影叫《殺人場》,根據(jù)《紐約時報》記者的報道改編,講述一個翻譯怎么從柬埔寨逃到越南。
1979年1月,越南軍隊打進金邊,但紅色高棉的故事遠沒有結束。杜切1996年隨英薩利的部隊起義,一度擔任三洛縣教育局局長,他開始為美國的難民救助機構工作,改信基督教,1999年3月,一個英國攝影記者到三洛采訪清除地雷工作,發(fā)現(xiàn)了消失20年的杜切,一個月后,這位記者和《遠東經(jīng)濟評論》的一位同行再次來到三洛,直接追問改名換姓的杜切,杜切承認自己的身份,并且接受了記者的采訪。又過了一個月,他被逮捕。隨后被關押了10年,直到一周前出庭受審。
《S21紅色高棉殺人機器》這部紀錄片里,導演有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就是讓S21監(jiān)獄的幸存者和當年的看守重回現(xiàn)場,那些看守們反復提到一個詞就是“組織”,如果我們違抗組織的命令,我們就會被殺死。如今,杜切也可以在法庭上這樣為自己辯護,“這是黨的決定。我們只是負責審訊和向中央報告。”
那個紀錄片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有個看守重演他當年如何對待囚犯的,他面對空空的房間大聲呵斥,一遍遍開門鎖門。
在柬埔寨旅行,鄉(xiāng)村中處處可見“柬埔寨人民黨”的藍色招牌,那真是一個個的戰(zhàn)斗堡壘,讓人不得不佩服洪森的政治手腕。如果對柬埔寨最近10來年的政治有所了解,就會知道這場審判將會非常復雜。我對這個國家的好奇是從一連串的誤解開始的,或者說,是被一連串荒謬的教育誤導的,現(xiàn)在,我走馬觀花的轉了一圈回來,有了點兒感性認識。比如那位我們從小就熟知的西哈努克,大仙已經(jīng)為我取好了一篇文章的題目,叫“嘻哈和努克”,這個題目實在太準確了。
那位給我留言的老石,你在金邊呆了多久啊?要不我再回金邊去看看?
阿倫特當年寫《耶路撒冷的艾希曼:一篇關于平庸的惡魔的報告》,她以艾希曼為標本,來分析極權主義的土壤。這樣的分析遠比所謂“伸張正義”來的更為深刻。但是,我懷疑,這場發(fā)生在鄰國的對于極權主義的審判并不能再給我們的思想方式帶來什么新的刺激。還有,不用懷疑,我寫不出阿倫特那樣的報道。
如何看待紅色高棉呢?
為了證明沒有不可能的事,極權統(tǒng)治無意中發(fā)明了既無法懲罰也無法饒恕的罪行。當不可能的罪行成為可能的時候,它也成為不可罰、不可恕的極惡。極惡是無法用自私,縱欲,貪婪,怨毒,嗜權,懦怯這些邪惡動機來解釋的,因此,對極惡既不能用恨去復仇,也不能用愛去容忍,或用友情去寬恕。——阿倫特
徐賁老師那本《人以什么理由來記憶》,簡直可以算是阿倫特的導讀,里面有一些章節(jié),算是討論了牛博網(wǎng)、豆瓣小組這樣公共空間問題,前兩天看了崔衛(wèi)平老師《我是一只草泥馬》,才知道豆瓣上有那么多小組都被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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