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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改革與一地雞毛
最激進的一次大規(guī)模試驗是在2000年初周小川擔任證監(jiān)會主席之后，與高西慶、史美倫等海歸派一起，努力促使證券市場回歸市場化本義，整肅市場秩序。這次試驗以海歸市場派的內外交困而告終。
周小川在證監(jiān)會主席任上，將“保護投資者利益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這句話掛在證監(jiān)會網站最顯眼的位置上，接任后第一件事是對所任職權重新定位：“今后要更多依靠市場發(fā)展中國的證券市場，凡市場能夠決定的都要由市場決定；市場不能起作用處，要盡快創(chuàng)造條件讓市場起作用。”
他向內向外同時宣讀了市場宣言書，他告誡證監(jiān)會各部門：“不能以計劃經濟體制下企業(yè)的主管部門自居，重蹈政企不分的老路”；同時向市場宣布，“中國證監(jiān)會將不會直接插手解決問題，也不會承擔有關責任”，強調“采用超常規(guī)的、具有創(chuàng)造性的思路培育機構投資者”，爭取在3-5年內改變散戶與機構投資者的比例。
這些宣言沒能夠阻擋他成為最不受歡迎的證監(jiān)會主席。經過劇烈的整肅風暴，股市急挫，彌漫恐慌氣氛，海歸派的努力雖然奠定了中國股市的幾塊基石，卻因為B股開放套牢內地投資者、國有股減持激起所有流通股東的反彈這兩次滑鐵盧，而蒙上股市殺手、與投資者為敵的陰影。
在體制內他們更加無法得到同情，前證監(jiān)會主席周正慶不避嫌疑，在各種場合表達自己的“穩(wěn)定為先”的意見：“在解決存在的問題時，要保持一種態(tài)度：發(fā)展是硬道理，穩(wěn)定是發(fā)展的基礎，要善于在發(fā)展中解決問題,既要解決問題，又要推動證券市場健康發(fā)展，確保社會穩(wěn)定。一切問題的解決不能以犧牲發(fā)展和穩(wěn)定為代價。”證監(jiān)會內部也有官員批評：“理論可能很完美，但與中國證券市場的發(fā)展現(xiàn)狀和改革承受能力距離太遠了。”
最終，幾乎所有曾經支持周小川的上市公司、證券公司，因為利益受到損害，傭金下降無法生存、基金黑幕曝光市場資金斷流，而一致成為周小川政策的反對者。單兵突進，沒有協(xié)調好市場各利益集團關系，使周小川團體成為利益集團內部的敵人，而以冒進措施不斷傷害投資者利益、侵蝕損害投資者的信心，則使他們成為普通投資者的敵人。
可見，周小川雖然給證券市場找到了正確的方向，卻不知道走向這一正確方向的路在何方。這位人民幣先生在資本市場未攻先敗，丟下一地雞毛留待后來者處置。
激進為里漸進為表
這樣的打擊對周小川有怎樣的影響？事實上，在證監(jiān)會的激進改革過程之中，我們就看到這些領軍人物對于激進主義的反思。
與周小川在80年代共同起草《中國證券市場創(chuàng)辦與管理的設想》的親密“戰(zhàn)友”高西慶，2000年1月在北京大學工商管理研究所“君安學術論壇”上就“中國資本市場何處去？”發(fā)言指出：“到了今天，在中國這樣一個大國家里，12億多人，4000多萬開戶的賬戶，將近3萬億的流通市值，在這么大的一個市場下，我們如果不去考慮什么是可行的，而只是考慮什么是合理的話，或者簡單地把這兩者對立起來是行不通的。”
可行與合理不能對立，暗含的前提是政策不能冒進，自然是對漸進的妥協(xié)。
周小川表面上越來越成為漸進主義者。這固然有從事實務工作之后的現(xiàn)實制約，也與其激進主義策略在現(xiàn)實中屢屢碰壁不無關系，最慘重的教訓除了證監(jiān)會的狂飆行動之外，當數上世紀80年代后期由于通脹所引發(fā)的社會動蕩，使整個社會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如何糅合激進與漸進，或者說以漸進的手段達成激進的目標？2001年9月周小川在《轉軌中的風險應對》一書中，有如下獨特理解。
“中國改革的一個特點是采用漸進改革，而沒有像原蘇聯(lián)和一部分東歐國家那樣采取休克療法”，“在此我想表明的是，實際上，沒有任何一種做法是十全十美的。各種做法均有其利弊。因此，我們必須及時考慮趨利避害，及時調整以便達到最好的效果。如果我們事事都滿足于漸進式，滿足于求慢求穩(wěn)，或者滿足于以前階段在改革、穩(wěn)定、發(fā)展三者中取得的微妙平衡，而未充分研究新問題、新特點，不見得就能在各個方面把握得很好。因此，在我們大張旗鼓地闡明漸進式改革的好處時，我認為，也需要認識到漸進式改革的成本和缺點。即在改革的一定階段，征途中會有一個或數個陷阱。沒有一定的速度和慣性就不容易闖過去，處理不好就會越陷越深。為此，有人將這種陷阱稱為GradualismTrap，因此，應盡可能在沒有陷得很深之時，及時作出特殊努力而自拔。”
在此，周小川是在激進的外衣上強加了一層漸進的糖衣，但他顯然對于漸進陷阱有格外的警惕，但為達到市場目標，不得不走漸進之路。
揭開周小川漸進改革的外衣，我們仍能清晰地看到一顆激進的市場改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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