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廣交會上,忻蘋看見一個外國人拿著一盒針線包,到處問有沒有工廠愿意做。沒有人肯接這個單。她果斷地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自己去采購針、線,然后包裝成漂亮的針線盒,貼牌賣給外國人。這是1996年,她成立了自己的工廠。
在中國的改革開放進程中,浙江商人被認為是最具活力以及最會賺錢的人。浙商最厲害的不是名人大家,而是因為他們是一個龐大的群體陣容。忻蘋是其中一員,她可能不太矚目,但她卻自有區(qū)別于其他企業(yè)家的方式。
有一次,忻蘋帶我參觀她工廠的樣品間。那是一個大約一百平方米的套間。在里屋,陳列著“老外婆”品牌下的所有產(chǎn)品──各種手工活必需的工具。但在另一個架子上,我看見許多貼著國際大品牌的手工工具。它們分類更細,包裝上沒有一個中文字。我找到了PRYM公司。那是忻蘋的工廠早期生產(chǎn)的產(chǎn)品,替海外貼牌代工。
從里屋走到大廳,像走入了另外一個世界。這里展示著上百種布藝家居禮品。她給我看一個黑色的盒子,外表毫無特色。但打開之后,盒子朝四面展開,內(nèi)襯是粉紅色的綢料,每一面都放著一種工具。針,剪刀,卷尺,或者線團。這個屋子的每一件東西都經(jīng)過精心設計,帶有強烈的中國味道。大紅的牡丹,穿旗袍的女人,或者繡花鞋。
忻蘋的樣品間陳列著她的個人生意史。從出口加工,到擁有自己的第一個品牌“老外婆”,接著是設計精美的“成家”禮品。但在浙江,許多中小企業(yè)仍停留在第一步,他們大多沒有自己的品牌和設計,處在全球制造業(yè)產(chǎn)業(yè)鏈的低端。
在寧波的一次文具展銷會上,忻蘋遇到一個專做出口加工的老板。她問他是否想做內(nèi)銷市場,老板說,“想啊,但是怎么做?”這是忻蘋經(jīng)常碰到的一個問題。它并非意味著沒有機會,而是人們很少知道,市場的機會在哪里。
現(xiàn)在,忻蘋決定創(chuàng)造出一個機會。她也許將邀請那名文具商老板,進駐“天工之城”。
六
慈城古縣城開發(fā)公司在一棟三層樓的新式古典建筑。五年來,一批又一批的專家進進出出,主要負責和他們洽談的是開發(fā)公司的副總經(jīng)理鄭利群。她是一位高個兒瘦削的年輕人,也許是因為要和太多人說話,她語速極快,直指重點。我每次和她見面,都感覺她想隨時從我身邊溜走。
第一次到慈城,我就被拉到了開發(fā)公司的三樓會議室。忻蘋夫婦帶著三名專家過來考察。他們圍坐在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前。那天的會談顯然頗具分量,開發(fā)公司的總經(jīng)理嚴再天也在場。他剃著平頭,嚴肅不多話。三個從上海來的人分別是攝影師阿蘭·朱利安、羅永進和建筑師陳旭東。阿蘭·朱利安是平遙古城攝影節(jié)的策展人之一。
經(jīng)過一番沒有得出結(jié)論的談話之后,我們前往一個湖邊的酒樓吃飯。開發(fā)公司把一棟漂亮的老宅,改造成一個高檔飯館,取名“走馬樓”。在唐朝,這是一個在驪山華清宮的樓名。
鄭利群仿佛已經(jīng)習慣這樣的程序:專家來了,專家談話,專家吃飯。來了,談話,吃飯。走馬觀花。自從寧波市政府決定重新開發(fā)慈城之后,鄭利群已經(jīng)在這里工作五年。她總是一副非常忙碌的樣子,我和她的每次談話都簡短迅速。有時在老宅的屋檐下,有時在寂靜的街道上。“你知道的,我們得趕快。維修工程要加快,招商的速度也是快點好。我們?nèi)绻悔s快,忻蘋萬一去別的地方怎么辦?”
開發(fā)公司盡了全力收回所有的老宅,將居民搬遷至離城兩公里左右的現(xiàn)代小區(qū)。他們還搬遷了一個紡織廠和水泥廠到城外,但空置的廠房至今仍未派上用場。在古城外,政府劃撥了一塊更大的土地用作新城。新城開發(fā)土地得到的收益,再投資到古城開發(fā)建設中。五年,他們一共花掉了十三億元人民幣。
對于慈城,專家的建議五花八門。有人希望做古玩市場,否掉。有人說做大型公園,否掉。最傻的建議是,把慈城變成第二個烏鎮(zhèn)。在忻蘋到來之前,鄭利群他們幾乎已經(jīng)決定把慈城變成一個養(yǎng)生度假區(qū)。為此,他們花三百多萬購買了一尊吳為山教授的“老子”雕塑,放在清道觀后面的山頂上。在前往慈城的公路上,“老子”是我們看到的第一個“人”。
那天下午日清氣爽,我們決定在慈城做一次“走馬觀花”游。經(jīng)過五年的修繕,開發(fā)公司也不是毫無成果,像許多急待吸引游客的古鎮(zhèn)一樣,他們把縣衙門、文廟和校式館變成收費的景點,但我們誰也不想進去看一眼。
作為游客,慈城最大的誘惑,就是它未被開發(fā)時的狀態(tài)。陽光透過樹枝打在冷清的街道上,老人和小孩安靜地坐在門口。這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游蕩在街上的狗。它們大多懶散,隨處躺下閉著眼睛曬太陽。某種角度講,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確適合養(yǎng)生度假。
大多數(shù)修繕好的老宅空無一人。一行人驚嘆著它們的完整和工藝,照相機生怕漏掉每一個細微的景致。只有忻蘋不厭其煩地講解,帶路,再講解。
有時候,我會停下來和忻蘋說上兩句話。在樹與樹的間隙,我們沐浴在三月溫暖的陽光中。她看起來身體疲憊,但精力卻無限。那天,她穿著一件土黃色的呢絨短上衣,褲子是豎條紋,多了一些時尚的氣息。我已經(jīng)分不清她到底像一個家庭主婦,還是一名能干的商人,或者,她現(xiàn)在兩者都不是。
“天工之城”仍是一個想象中的“城市”。我問忻蘋,“你對它有十足的把握么?”
“我想它應該會成功。”
“可是,你能確定它會帶來經(jīng)濟上的好處?”
“我是一個生意人。不賺錢的事,我一般不會做的。”忻蘋一字一頓地說。
七
去寧波之前,我曾再度造訪《漢聲》雜志北京辦公室。那是我第一次聽說“天工之城”的地方。黃永松答應在一個周六的上午和我談談。
上次見面是在2007年底。辦公室沒什么變化,依然有著《漢聲》獨特的傳統(tǒng)味道。在黃永松辦公室大門的兩側(cè)墻壁上,貼著兩面門神,怒目而視。印象中,除了“天工之城”這個名字,黃永松和浙江慈城的項目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關(guān)聯(lián)。但沒想到,他已經(jīng)來回寧波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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