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工作與其說是我的愛好,不如說是我無法治愈的一種病:整理強迫癥。從電腦里的文件夾到抽屜里的襪子,家中每個角落的各種物品,都被我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地擺放成某種特定順序??催^電影《雨人》的讀者或許會記得類似情節(jié):湯姆·克魯茲的智障哥哥達斯汀·霍夫曼就有這樣的強迫癥,任何東西只要不各司其職地擺放在原有位置,他就一定要去把它放好,否則無法繼續(xù)正常生活。我慶幸自己還沒他那么病入膏肓,面對亂糟糟的家,雖心亂如麻,但還能勉強過日子。不過這或許解釋了為何我也沒有他那個能在賭桌上記住每張撲克牌的神算腦子。
不管別人覺得我如何病態(tài),私下里我總還是認為喜愛整潔是好事,可心理醫(yī)生們卻另有高見。最近,我恰巧讀到某位神經(jīng)心理學(xué)家在報上的采訪,他認為過度追求全面的井然有序是對生活之不可預(yù)測性的一種徒勞否定和控制。這位專門幫助無法容忍無序的人們的專家說,以為整齊就可以徹底擺脫無序是一種假象。
好像天底下所有像我先生那樣亂攤成性的男人們都約好了反抗似的,一本題為《完美的混亂:無序中隱藏的好處》的書乘著亂勁兒新鮮出爐。兩位愛好亂攤的作者引經(jīng)據(jù)典、旁以佐證,指出混亂的種種好處?;靵y具有包容性和靈活性,比如加州州長施瓦辛格從來不做日程安排表,工作卻有效而不死板;混亂具有自身合理性,能夠激發(fā)超乎俗世的靈感,比如亞歷山大·弗萊明正是從他忘在桌上的實驗小盆子里的霉花中發(fā)現(xiàn)了盤尼西林?;靵y是自然而節(jié)省時間的,整潔則是無聊而沒有個性的。
這種為了讓生活更美好,就得讓生活更亂的論調(diào)顯然很難動搖我天天整理的習(xí)慣。然而“混亂愛好者”們并未失去信心,他們繼續(xù)搬出不知哪里來的研究結(jié)果,企圖證明混亂不堪的辦公桌是思路敏捷、富有創(chuàng)意的象征,這樣的員工總是比桌上干干凈凈的員工薪水要高;衣櫥里塞得亂七八糟的父母要比一絲不茍的家長更和藹可親。總之一味整潔的人呆板無趣,閑得沒事做才整理個沒完,他們肯定不是成功者。
在“混亂愛好者”看來,我和其他逐年增長的廣大整理家居產(chǎn)品消費者們就如契訶科夫筆下“裝在套子里的人”一般討人嫌。我們不厭其煩地買來各種有助于歸整物品的架子、盒子和套子,把家里的空間整理得井井有條,對他們來說,只是浪費時間和精力。前面提到的兩位懶蟲作者居然還在書中一本正經(jīng)地教授如何“添亂”,比如在桌子下面或家具之間塞東西;把書、CD和信件等堆得如山高,還美其名曰“利用重力這一強大的膠水”!種種損招我讀來個個眼熟,可見但凡懶而亂的男人為了讓自己更懶更亂,辦法都差不多。
其實我也很想練就懶人們那一身“坐亂不亂”的本事,卻無奈整理成癖。針對我這樣的“病人”,各大家居產(chǎn)品公司們已推出人情味十足的個性化服務(wù)。不少公司要求員工在為客戶設(shè)計櫥柜和家居空間的時候,用心傾聽顧客的心理需求,了解他們的生活習(xí)慣和興趣愛好,體恤他們對臟亂差之無法容忍的痛苦,最終提供給他們既解決實際生活需要、又賦予心理安慰和情感滿足的產(chǎn)品。這種縱容且加重“整理強迫癥”病癥的銷售方案使得整個購買過程更像一趟心理療程,那個別著小牌牌穿著制服的銷售員無疑比心理醫(yī)生更具有安撫療傷功能。
好在我還沒有不可救藥到花幾千美金聘請“整理專家”的份上,一來我對自己的整理水平還頗為自信,二來我的錢包也不允許我隨便請專家。不過在力所能及之范圍內(nèi),我還是不可抑制地整理著,絲毫不受這股“反整理”的“亂風(fēng)”鼓吹之影響??磥磉@輩子,我只能當(dāng)個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的笨蛋而非亂得一塌胡涂的天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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