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街頭漫步,見到一幅公益廣告,號召加快城市化的建設進程,用意良好,但上面卻印出了一幅紐約曼哈頓街區(qū)的俯瞰圖片,心里卻很不是滋味了(圖1)。

圖1號召建設新北京的街頭公益廣告
中國正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也正在迎來城市化大發(fā)展的時代!人們對小康社會、城市時代將帶來的美好生活充滿了憧憬!上海申博時提出的“城市使生活更美好!”的口號集中反映了國人的心聲。關注城市、關注城市生活、關注城市文化已成為富裕起來的人們共同的追求熱點。如何規(guī)劃、建設好具有中國特色的城市也就成為了城市各級政府爭創(chuàng)政績、彪炳史冊的頭等大事,這無疑是造福百姓、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好事,是社會一大進步。然而這里卻存在著一些誤區(qū),有些誤區(qū)正成為正面典范,登堂入室招搖過市而大行其道,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
誤區(qū)之一:“創(chuàng)品牌就要大手筆,爭特色就要大氣派!”為此很多地方不顧本身財力,不看地方特點,不管市民喜好,只是一味追風、一味仿效某些包括國外特大城市在內的做法:蓋大高樓、修大馬路、建大廣場、鋪大草坪,美其名曰搞城市建設就要超前。如此這般,不僅造成地方財政吃緊,或寅吃卯糧,或債務纏身,而且浪費本已珍稀的土地資源,不利城市生態(tài)環(huán)境,造成高昂的日常運營負擔。如果照此“經營”城市,一旦實現(xiàn)政企真正完全分離,這樣搞沒有幾個不破產的。由于急功近利的大拆大建,從策劃、規(guī)劃設計到建設都是在超常規(guī)、高速度狀態(tài)下進行的,很難出什么精品力作(盡管口號是“幾十年不落后”),竟至出現(xiàn)這樣的荒唐現(xiàn)象:某市中心廣場的競標方案曾是另一市中心廣場優(yōu)勝方案的翻版。一大批克隆的三、四流似曾相識的(在國外建筑刊物上可以找到原作)的建筑、廣場、園林等景觀充斥在我們廣大城市中,使本已雷同化的城市面貌更加不倫不類、毫無特色可言!
誤區(qū)之二:“現(xiàn)代化就要高檔化、貴族化;國際化就要歐陸化、西方化”。持這種理念的也是大有人在,盡管口頭上可能不會這樣說,但實際上會情不自禁這樣干。如果是在改革開放初期,打開國門不久還懵懂無知的國人有這種想法也就不足為奇。但經歷這么多年痛苦思辯之后,竟還有一些地方官員和開發(fā)商持這種理念,就值得深思了。我們的“父母官”們在任期間都有出國考察的機會,誠然對推動地方經濟、城市建設起了積極作用,但也不乏以“考察”為名,行“開洋葷”之實。在西方豪華場所盡情瀟灑揮霍之后,能給他們留下些什么樣的震撼和沖擊是可想而知的。至于現(xiàn)代化、國際化等深層次的東西不是無暇顧及就是無法套用,而表面浮華享樂的東西則“一學就會、一用就靈”。正當發(fā)達國家都在倡導環(huán)保、健康、簡約,追求“簡單生活”時,國內某些大都市的房地產定位卻還在瞄準那些“金領”和“CEO”,以瘋狂追逐高額利潤。一時間美侖美奐、歐陸經典的美景豪宅成為媒體炒作的熱點,這些媚俗的商業(yè)炒作變本加勵、添油加醋,使“歐陸風”狂吹不散。令人奇怪的是,這其中卻很難聽到正直的建筑師的聲音!一些房地產商不是從西方早已過時的東西中挖掘“新概念”(如“Townhouse”),就是從西方現(xiàn)時流行的什么“主義”中偷換概念(如“NewUrbanizm”)。某些大都市還在一窩蜂地照搬發(fā)達國家半個多世紀前盛極一時的CBD(即中央商務區(qū),是西方工業(yè)社會中期的城市建設模式),掀起一股“CBD”熱。不知這些瘋長出來的鋼筋混凝土森林將會給城市帶來多么可怕的災難!曼哈頓就是一個著名的CBD,留美華人傅剛寫道:“曼哈頓是紐約的心臟。心率總是太快,整個城市的血壓就居高不下,脾氣暴躁,永遠亢奮。無分晝夜,救護車、救火車、警車,各色呼嘯甚囂塵上。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地鐵太老,站臺太臟,列車駛過,把臭氣頂出邊道格柵,彌漫整個街上。”它的擁擠、交通混亂,還有它的缺乏人情味,是不是都可以全盤移植到北京來呢?難怪在北京奧體中心國際競標方案中,會有一家國外公司別有用心地推出了一個在奧體中心周邊街區(qū)高塔林立的方案,是嘲諷?還是隱喻?就不得而知了!這股盲目趕浪頭、學歐陸的“追西風”目前已發(fā)展到荒唐可笑的地步,筆者曾有幸目睹了在某市開發(fā)區(qū)的中心區(qū)的規(guī)劃競標中,竟有人堂而皇之地把紐約中央公園作為藍本而抄之的驚人之舉,更有幸見識到南國一些已走上富裕之路的城市,其鄉(xiāng)政府辦公樓竟成了美國國會大廈的縮小版!我們還在溫州街頭,發(fā)現(xiàn)了一座與巴黎凱旋門不差分毫的建筑(圖2)。這些,都實在叫人啼笑皆非,驚嘆于這種非凡的“想象力”和造假的功夫。

圖2浙江溫州“歐洲城”
誤區(qū)之三:“以人為本”往往成為一句空洞的口號,還是抓好“城市物質空間建設”才能顯出“政績”,目前,在相當多的城市當局心目中,這些已成為身體力行的辦事準則和行為導向。為搞好所謂“城市物質空間建設”,不惜鋪攤子、斥巨資、傾全力,而對待城市精神文明建設卻往往是充樣子、走形式、擺花架。這種“重物質、輕精神;重科技、輕人文;重表面、輕內涵”的“見物不見人”的現(xiàn)象,已經成為城市可持續(xù)發(fā)展的一大障礙。在此種思想的誤導下,我們的城市充斥著物欲橫流的誘人陷阱,缺乏高尚育人的文化氛圍,在這種環(huán)境下怎么能培養(yǎng)出“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社會有用之材?小康時代是人們告別溫飽時代走向更加富裕的社會,也是人們追求文化享受、實現(xiàn)自我完善的社會。創(chuàng)建多元化的城市文化應該成為未來中國城市建設面臨的主要使命。營造有特色的小康人居環(huán)境絕不只是物質上的享受,更多的還是精神上的愉悅和文化上的熏陶。這不僅關系著培養(yǎng)具有健全向上人格的下一代,也關系著整個社會風氣的凈化和好轉,關系著我們國家和民族的永續(xù)發(fā)展!
以上這些誤區(qū)或多或少存在于當前建設“特色城市”的浪潮之中。它的存在有現(xiàn)階段社會、經濟、文化發(fā)展的深刻背景和歷史原因,很難簡單地從某些專業(yè)角度進行評論。揭示這些現(xiàn)象只是討論問題的起點,應該對它展開多角度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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