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開場,考慮到晚高峰路況及需要從容瞻仰一下大劇院,提前兩小時多出發(fā)。結(jié)果還是錯誤估計了大劇院在長安街上的作用——我以為,既有演出,長安街就應(yīng)該可以允許在大劇院左轉(zhuǎn),而事先在天安門可左轉(zhuǎn)路口也沒有任何標識性提示。到了跟前,才發(fā)覺人民的文化生活在政治生活面前,仍然顯得那樣渺小——過了天安門可左轉(zhuǎn)路口,就只能一直通過冰冷的長安街行駛到復興門再掉頭回來。由此就懷念起人民劇院,人民劇院建在有人氣的街上,而且,只要有演出,一定會有警察專為演出指揮車輛服務(wù)。
停車場倒不小,走進大廳,空蕩卻無等待的觀眾可供休息之地,等待者只有臺階可坐,并告知進場后無食品、飲料供應(yīng)。后來進場才發(fā)現(xiàn),場內(nèi)其實有極小一個可坐之地,中場休息勉強可供幾十人之座。當然,貴賓有寬大的休息室與寬大的沙發(fā),這劇院本就為代表國家形象。
在透明的水底走向劇場,確實盡見奢華。不僅屋頂須仰望,周邊也寬敞得恨不得都不見邊沿。到處燈光璀璨,紅地毯兩旁,鮮花列陣。令人感嘆,什么演出可以收回這等成本呢??磥韲覄≡簢腋犊睿@個模式是鐵定了的。奇怪的是空間如此,衛(wèi)生間卻不見寬敞。進劇場,舞臺簡直高聳入云,令人想,當年之阿房宮,頂高也不過11米;又想,這樣的高度,什么演出需要這樣的舞臺呢?場內(nèi)滿場紅色,確實壯觀,但落座,座位距離卻又那么緊迫,遠不如保利舒服。再看偌大舞臺,字幕卻那樣窄小的兩條,真正是奇怪的設(shè)計!想這里本不是藝術(shù)殿堂,在這里聽歌劇、看話劇、聽京劇,會是什么感覺呢?
演出開始,閃光燈四起,捷吉耶夫也算目前一流指揮了,大約也習慣了在中國這樣的氛圍。于是真的很懷戀保利劇院——不太大的劇場,比較舒適的座位,周邊有一種溫馨的氛圍,更重要是這個劇院培養(yǎng)了一批比較專業(yè)的觀眾,大家都非常珍惜與尊重演出。一個劇院真有一個劇院的文化,我們現(xiàn)在缺的真不是大劇院,而是一個個真正能孕育出文化氛圍的小劇院。
《伊戈爾王》實際是一部拼貼的歌劇,鮑羅丁完成的應(yīng)該只有零碎的1/3,把它拼貼起來的是里姆斯基—科薩科夫與他的學生,但它又是捷吉耶夫竭力塑造的他自己藝術(shù)代表俄羅斯的象征。他不僅調(diào)換了第一幕與第二幕,讓韃靼營地那些漂亮的舞蹈能先突出氛圍,而且恢復了鮑羅丁當年就舍棄的部分。而在我看,這歌劇的真正價值就在韃靼營地那一幕與后面伊戈爾王后雅羅斯拉夫娜演唱的那首著名詠嘆調(diào)。但在大劇院里,我既沒聽到震撼人心的合唱,也沒聽到戈爾查洛娃(捷吉耶夫錄制的這部歌劇唱片中王后的扮演者)美麗的聲音。
中場休息時,發(fā)覺觀眾面對的其實是一個偉大穹隆下的廣場,在這空間下,人變成那樣渺小。那個休息區(qū)窄小,更多人站在廣場中留影、贊嘆而度過歌劇漫長的休息,或就在劇場邊的臺子上休息。休息區(qū)簡陋的塑料凳子,沒有晚飯吃的觀眾只能排隊購買簡陋的速溶咖啡或瓶裝水或漢堡包,沒有咖啡與精致甜點的香氣,頭頂只是美麗的偉大穹隆如建筑構(gòu)成的天空,建筑師要你通過仰望而向他致敬。
這是一個偉大建筑,偉大建筑都把人處理得特別渺小,它不是一個讓人感到溫暖的地方。
(注:作者為著名期刊主編、古典音樂的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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