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而鮮為人知”,這話反復讀來,總是揪心。這是一挽聯(lián)中的一句,是對一位老人坎坷人生最精煉的概括。
誰說又能說一個城市的坎坷不比老人的艱辛?每天這城市,這國家總催生著五花八門的建筑或與建筑有關(guān)的事端,速度快得難以適應,倘若也非要給個概括,那便是盛氣凌人,唯我獨尊,囂張了得。白天慌恐不安地應付接踵而來的事與人,夜里繼續(xù)保持緊張,尋找著路牌,誰知道住所的旁邊今天是否又拆建了什么!
如今城市的每塊肌膚都被肆意地進行作業(yè),每塊土地似乎都有自己的烏托邦,“見鬼去吧,這與我何干?”已打算定居在城里的人憤憤而言,話糙了些,有失禮貌?;蛟S那位老人會為他辯解,因為他面對的大都是些勢利且沒有禮貌的建筑,禮貌的建筑是懂得尊重的,對于環(huán)境、歷史,包括那些破舊不堪的老房子,都心存善意。一些建筑在我看來良心未失,比如我的住所,它的高度一定程度上釋放了我憋屈的視野;又比如那些中間鏤空的建筑,運氣好的話有時透過它們能追蹤到月亮。也許這些都是它們無意所為,但還是要感激,要肯定。
真希望“建筑要懂禮貌”哪天能成為這個城市的目標。在時間面前可都別固執(zhí)地堅持,自己所創(chuàng)就是劃時代的、就是地標,一味追求驚世駭俗,到頭只會淪為破壞者。
這位老人的好友在五十多年前就曾提出,“建筑師就是以取得最經(jīng)濟的用材和最高的使用效率,以及居住者在內(nèi)中工作時的身心康健為目的的。”這話現(xiàn)在說來,很不合時宜,建筑師不屑,消費者恐怕也會鄙視一二。
“我們要足夠能彰顯自我價值的房子”,個人價值就只能通過換算成高昂的裝修、偌大的面積來顯示嗎?想想那些依舊用鐵皮、油氈度日的人們,他們與你同樣生活在這個城市、這個國家,共享一片藍天。“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它不是無關(guān)痛癢的一句的口號,實現(xiàn)它需要每個人的力量,詩人決心值得學習尊敬,“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建筑懂禮貌了、市民有素質(zhì)了,這個城市才會可愛。
回到上文,如果五十多年前,那個時代能客觀聽取“先知”們科學的、毫無私心的推論和建議,或許今天我們真能收獲一座可愛的城市。不幸的是,那些“鮮為人知”先生們當年早已預料到的后果如今一一顯現(xiàn),不過人們早已習慣了。
五十年前,先生們極力建議:如果在舊城區(qū)內(nèi)建新行政區(qū),將有數(shù)十萬人面臨遷移居無定所;整個城市文化肌理將被摧毀;未來交通混亂加劇等等。但最終因歷史原因,先生們盡力了但未能完成心愿,紛紛抱憾而去。
如今我們又一次為城市的發(fā)展爭論著,亟待“先知”的企業(yè)、理性的公眾,期待他們?yōu)槲覀兊某鞘?、社會做出合適的、“禮貌的”選擇與建筑。
先生是陳占祥、梁思成,兩位與城市共命運的壯志需要繼承。在今天別再重復這包含遺憾的挽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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