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佛門講究清凈,但球癮難耐的喇嘛還是會照樣挑燈夜戰(zhàn)歐洲杯。
拉薩顯得寧靜。幾個月過去了,一輛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車仍然停在藍天下。
拉薩的奧運氣氛和全國其他城市沒有多大區(qū)別,或許還要更濃一點。布達拉宮下面是“民族大團結,齊心迎奧運”的巨大標語,布達拉宮廣場上則是福娃。每個藥房包括小昭寺門前的藥房都掛著“反對興奮劑”的標語,這是其他城市看不到的,拉薩獨一無二的。不少腳踏三輪車以及的士車上都插著“北京2008”、“加油北京”的小旗子,不過由于生意清淡,很多司機在叫苦,夏天越來越熱,奧運越來越近,拉薩人誰不希望旅游業(yè)也盡快重新升溫?加油北京,加油拉薩,拉薩和北京的關系,被奧運火炬進一步拉近。

拉薩旅游部門的人士稱酒店入住率目前只有30%,但在我住的酒店,我認為入住率只有3%。街上看不到一個外國人。游客銳減,而物價猛升,水果的價格幾乎是北京廣州的一倍。
老百姓祈求的是奧運年的好日子,至少在那些賣北京奧運紀念T恤的少年看來,福娃能帶給人們幸福的感覺,所以,請不要質(zhì)疑他們做這些廉價T恤到底有沒有侵權,全民奧運,也不妨讓老百姓既愛國一把,又實惠一下。在“3·14”事件中被嚴重燒毀的西藏虹橋賓館門口,幾位少年在擺賣25元一件的福娃T恤。
體育的本質(zhì)是游戲,但在西藏,或許更應該先強調(diào)體育源于勞動與信仰。比如西藏是登山愛好者的天堂,但登山對藏人來說其實是最基本的日常生活,而那些十年如一日在高原與崇山之上俯體叩頭的朝圣之旅,其艱辛要遠超汽車越野拉力賽。那是靈與肉合一的每日功課。
在雪域高原,到處都是隨足球而飛翔的輕逸的肉身,拉薩的足球迷與內(nèi)地一樣多一樣狂熱。他們同樣每天狂看歐洲杯,歐洲杯期間,《西藏商報》在朵森格路一家酒店還每天大開球迷觀球派對。
喇嘛踢足球在拉薩不是什么稀罕事,足球早在一個世紀前就和網(wǎng)球一起,被英國人帶到西藏,西藏喇嘛很早就接受了足球的啟蒙。如今大昭寺到處都是足球的痕跡,幾個廁所里貼的全是貝克漢姆、齊達內(nèi)、羅納爾多等球星海報。卡佩羅在去年夏天來過拉薩,在中國的旅途中他受到皇馬讓他下課的噩耗,不知在大昭寺他有沒上過廁所,在那里,他會與他的皇馬部下相逢。在喇嘛的宿舍窗上、墻上,也可見球星照片乃至曼聯(lián)等球隊的隊徽標志。盡管佛門講究清凈,但球癮難耐的喇嘛還是會照樣挑燈夜戰(zhàn)歐洲杯。
我在拉薩喝到的最好的奶茶是在色拉寺門口那個古老的茶室,喝完茶走出來,抬頭可見色拉寺背后的嶙峋巨石,而天葬臺就在山頂上。走進茶室,4塊錢要一壺奶茶,邊喝邊聽老喇嘛閑聊舊事,蒼蠅嘯集的黯淡茶室內(nèi)有一個巨大的燈泡令所有的小燈泡變得多余――那就是齊達內(nèi)的大禿頭。一張巨大的齊達內(nèi)海報。
1940年代末,喇嘛王國覆滅的前夕,西藏上層的改革派作出走向現(xiàn)代的最后一次努力,在江孜開辦英語學校,結果遭到百般阻撓,喇嘛們甚至跑到學校門口綁架學生,江孜英語學校很快關閉。
那天在羅布林卡,在1950年代為達賴修建的一座夏宮,雖然已過參觀時間,守門的藏族少年還是友好地放我進去參觀,他坐在門口低頭看書,我問他是看藏文書嗎?他說是學英語的書,英語與藏文對照的。
這是全球化的拉薩,到處是一樣的齊達內(nèi),一樣的科比,一樣的阿迪,一樣的耐克,一樣的聯(lián)通,一樣的移動……在色拉寺,一位喇嘛在翻一本李連杰的像集,在朝拜者絡繹不絕的大昭寺門口,一遍又一遍地傳來陳楚生的歌聲:“有沒有人告訴你,我愛你……”
在苦難的邊緣,始終有鳥飛過,有鳥棲落。孩子們在八廊街上踢足球,打籃球,這每日的游戲被落日的余暉映照,是他們,讓大地變得不那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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