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讓這些孩子上臺回憶,真是太殘忍了。對我震撼最大的,就是劉小樺。她哭的樣子太像我了……
★幸存者在瓦礫中篩尋過去
6月8日美國《國際先去論壇報》網絡版發(fā)表文章,題為“中國的幸存者在瓦礫中篩尋過去”。文中記敘災區(qū)民眾在廢墟上一點一點撿拾舊物:一個汽車零件,幾根木柴,一張房產證書,一件嬰兒服,幾張照片,一件嬰兒毛衣,兩只小木頭箱子,一件夾克……
桑玉萍(音)在她的帳篷里的一張床墊上攤開6張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女兒、兒子和兒媳。那是4月,他們正在微笑,并穿著西藏長袍在這里一個小學的慶典上跳舞。幾個星期后,這個小學校發(fā)生坍塌,其中的大部分孩子喪生。
題中“篩尋”二字屬臨時組合詞組。這個非固化漢字詞組中的那“篩”字尤耐尋味。震后僅只一月,太多珍貴的東西已眼睜睜被覆蓋、被遮蔽、被遺忘、被混淆……眼睜睜,一切化作烏有。
這應該就是未來十數(shù)年里最漫長、最沉重、最悲涼、最值得援助的一種肢體語言了……篩,緩慢沉重地“篩”。敘述的虛妄太多了。報告的扭曲太多了。記憶的鋼筋太細了。不篩不尋,我們又能留下什么?
★復仇博客
美國女子泰薩-馬丁與男友分手后開設博客,以此“復仇”。在博客中,32歲的馬丁說:“我是一個不能就此罷休的女人,我不能忘記自己犯過的一次錯我,我要尋找機會復仇。”
像馬丁一樣借用博客平臺一泄心中憤懣與怒火的博主還有控訴丈夫拒絕照顧孤獨癥兒子的《波士頓環(huán)球報》雜志專欄作家菲妮洛浦、離婚婦女勞倫等很多人。這些復仇博客的博主在解釋自己的出發(fā)點時不盡相同。有人認為這是一種自我治療的方式,有人認為這是一種弱勢者被動采取的攻擊行為。
離婚婦女勞倫就因“復仇博客”被前夫告上法庭,但法庭以維護言論自由為名,駁回了勞倫前夫的訴訟。在法律部予以支持的前提下,一家名為“名譽保衛(wèi)者”的私人公司介入復仇糾紛。雇主只要每月繳納10美元傭金,即可確保自身網上名譽清白——任何關于雇主的負面信息都會被刪除干凈。
★朋友為0人,可以交談的人為0人
6月12日,據(jù)《國際先驅導報》報道(作者張石),6月8日中午12點半左右,東京都千代田區(qū)秋葉原車站突發(fā)街頭殺人案,兇犯為25歲的下崗青年加藤智大。這次街頭殺人案前后5分鐘時間,有17人被刺傷,其中7人送醫(yī)后死亡。
兇犯加藤智大熱衷電玩,內心孤獨。此前,他曾在在網絡上寫過這樣的話:“朋友為0人,可以交談的人為0人。”“世界上有人需要我嗎?沒有!”“自己就是垃圾”。“高中畢業(yè)后8年來的人生完全是失敗的”……為此,他痛恨所謂的“成功人士”:“所有成功的人都死掉吧!”
與秋葉原殺人案相關語詞群有:御宅族無差別殺人事件電玩青年點擊虛擬世界終身雇傭制罪惡感鈍化刪除
★RunnerFan
本語詞既指震后紅人“范美忠”,也指他的新的網名“范跑跑”,同時,亦可代指以其為主角的所謂“逃跑門”。
本英文新詞由創(chuàng)辦“單位網”的南非人金玉米發(fā)明。2008年6月1日,他將“范跑跑”的“逃跑門”事件制作成專題,引發(fā)海外媒體關注。
《俄羅斯今日報》認為RunnerFan比莎朗-斯通更可恥?!断つ釙r報》認為RunnerFan所作所為“也許有自己的想法”,但實在無法原諒“他繼續(xù)做一位人民教師。”而英國《衛(wèi)報》則認為RunnerFan的坦率“罕見”且“勇氣可嘉”。
《衛(wèi)報》的質疑說:“范美忠真的是中國的頭號懦夫嗎?”“歷史上鮮有人愉快地記錄自己因為害怕而逃跑。甚至‘歷史上最懦弱的人’——那個拋下泰坦尼克號1500名乘客的白星航運公司常務董事伊斯梅,也從來沒有嘗試這樣大膽地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衛(wèi)報》引用馬克-吐溫的話說:“人類是懦弱的種族。因此,要真正承認懦弱,必須相當有勇氣”……馬克-吐溫的話無意中幫了RunnerFan的小忙:畢竟,懦弱的RunnerFan做的是一件勇敢的事:讓全世界知道自己懦弱。
關于RunnerFan事件的道德激辯,我贊成的觀點有二。一句來自學者周效正在“一虎一席談”節(jié)目里的即興發(fā)言。周說:如果我們今天因為范美中的言論而開除他,那就是時代的倒退;另一句來自美國加州網友spicyhotpot的留言。spicyhotpot說:
換了我,在當時可能也會逃跑。但在加州,從沒有發(fā)生過教師在緊急事件時不顧學生先逃走的事件。這是因為,美國在對待地震時老師們的表現(xiàn)有著嚴格的規(guī)定。在地震較頻繁的加州,由《民法》第3100條規(guī)定所有公職人員是災難服務人員,此公職人員包括教師,因此,當災難發(fā)生時,美國教師有疏散學生的職責。
★央視的賑災晚會我不敢看
語出《南都周刊》“汶川地震特刊”第3期唐山大地震親歷者sandy的口述實錄。在這篇名為“求求你們,別領養(yǎng)她!”的口述實錄中,sandy以自己的親身經歷描述了一位敏感、脆弱、無助的幸存者的內心歷程:
央視的賑災晚會我不敢看,我怕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我覺得讓這些孩子上臺回憶,真是太殘忍了。對我震撼最大的,就是劉小樺。她哭的樣子太像我了,無聲地抽泣,跟我當時在被窩里的抽泣是一樣的!
★心理干預秀
語出北京大學心理學系國際創(chuàng)傷心理師徐凱文。在自汶川地震現(xiàn)場返回北京后,徐在一次演講中用這5個漢字概括在四川地震災區(qū)看到的眾多“秀”。
徐稱,有一次,在汶川災區(qū),最多時候一個帳篷里每天要接待六撥心理醫(yī)生的“心理干預”:“他們那哪是心理治療或干預啊,20分鐘,揭完人家瘡疤,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走人。那不是心理治療,而是騷擾。”
這秀讓我想起自2006至2007年初,肯尼亞基貝拉貧民窟、印度達拉維貧民窟開始成為一些旅游機構特別開發(fā)的所謂“貧民窟一日游”景點。這一“創(chuàng)意”的實施曾引發(fā)廣泛爭議。某評家稱:
貧民窟居民日復一日地被人“像大猩猩一樣”地拍照、接受千篇一律但于事無補的問候和安慰,感到厭倦也在所難免,受辱的感覺更是令人難堪。貧困者的生存狀況值得關注,但他們的尊嚴同樣不容忽略,沒有人需要居高臨下的“關懷”,即使是一貧如洗,他們同樣需要平等和尊重。
★要么結婚,要么離職
據(jù)法新社6月10報道,伊朗一家大型國有企業(yè)強迫雇員成家。在向單身雇員發(fā)出的最后通牒里稱,9月21日前,要么結婚,要么離職。這家企業(yè)的老板認為,“結婚是衡量一個雇員是否合格的標準之一。此舉可確保員工不受眾多異性的誘惑。
漢語“要么”為連詞,表示在兩種或幾種情況中加以選擇。但這家公司給出的選擇只有兩種。一直就不喜歡這種勒令體選擇題,它絕對、武斷、專橫。
模仿這個句子造句,可以有很多種。我最愿意寫下的一個造句是:“要么炒作,要么腦殘”……活見鬼。
★蔑視性沉默
語出塔勒布暢銷書《黑天鵝》。原句說:“她獲得了足夠的注意,以至于得到了拒絕信和偶爾的侮辱性評論的禮遇,而不是更為侮辱和貶低性的沉默。
一周來,由汶川大地震引發(fā)的道德激辯、倫理交鋒日漸激烈。深陷如此激辯語境,無妨將塔勒布筆下的“貶低性的沉默”更改為“蔑視性沉默”。
譯成俗語,“蔑視性沉默”即“不言語,臊著他”。當有越來越多的郭跳跳、王主席、陸釘釘、余含淚將自己置放于逗哏的位置后,所有抨擊、痛扁、論說都會意外成全了他們……不必。
評家北風稱,自艷照門事件后,“我是出來打醬油的”一句快速成為2008年最為流行的搪塞語。可面對“縱做鬼,也幸福”之類,我們連“醬油”都可以省去……
在那片浩瀚的鴉雀無聲里,巨大的悲哀、遼闊的絕望與沉默緊鎖在一起,越長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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