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曙光供《觀點》獨家專欄文章
中國的城市化進程中沒有出現大規(guī)模的貧民窟,這并不是市場經濟發(fā)展的結果,更與房地產業(yè)這些年的火爆無關。
去年博鰲房地產論壇上,有房地產界人士說,中國的城市化進程如此之快,但迄今中國的大城市還沒有出現貧民窟,這不能不說是房地業(yè)的一個功績。這話似乎有一定道理。
中國有世界上最龐大的農業(yè)人口,而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快的今天,北京、上海等這樣的世界級大城市,確實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貧民窟,這在世界各國城市化進程中是非常少見的,甚至可以說是中國人創(chuàng)造了一個“奇跡”。因為即使在歐美等發(fā)達國家,貧民窟也曾是城市繁榮景象中一道抹不掉的傷疤。
對于貧民窟人們還沒有一個很完整科學的定義,一般來說是指大量人口居住在沒完善的公共基礎設施,建筑簡陋,沒有干凈衛(wèi)生的飲用水,人口高度密集,衛(wèi)生條件極差,貧困人口占大多數,安全環(huán)境不好,就業(yè)率很低,教育水平低,而犯罪率高的城市社區(qū)。
而貧民窟的產生原因也不盡相同,世界上約的80%的貧民窟是是失去土地的農民進城,而沒有更好的發(fā)展機會,無法在城市里得到合適的住房而造成的。
如巴西近幾十年經濟發(fā)展迅速,農村人口大批向城市遷移,2000年城市化率已達81.2%,由農業(yè)國轉變?yōu)楝F代工業(yè)化國家,2000年人均GDP為3587美元,成為目前發(fā)展中國家中城市化水平最高的國家之一,但也形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貧民窟。這里的居民大部分人處于貧困線以下,居住、出行、衛(wèi)生、教育條件極差,很多兒童無法受到正規(guī)教育,多數貧民窟為黑社會所控制,成為城市犯罪的窩點。
所以從這個角度講,中國近30年的大規(guī)模城市化進程確實還沒有出現這個意義上的“貧民窟”。雖然有的城市的城鄉(xiāng)結合部有一些苗頭,但與真正意義的上“貧民窟”還是不可同日而語。但是我們真的解決了這個城市化進程中各國都無法回避的難題了嗎?難道我們真是在創(chuàng)造一個奇跡嗎?當然不是!盡管中國的大城市中還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貧民窟,但我們從另一方面付出了代價。
一是相當一部分社會家庭的不完整。由于中國特殊的戶籍制度和與之配套的社會保障制度,中國大量離開土地的農民不能將整個家庭遷移到城市,形成了人戶分離的畸形家庭,父子不團聚,夫妻不團聚,有些外出打工農民家庭幾年甚至十幾無法過正常的家庭生活,現在一些家庭糾紛案件多發(fā)與此有重大關系。家庭不穩(wěn)定社會就不穩(wěn)定,這種代價不會是輕松的。
二是留守兒童與留守老人問題。據統計,中國農村目前有2000多萬留守兒童,而與之相對應的也至少有2000萬至3000萬或者更多老人留在農村。特別是留守兒童成長問題,已經開始引起人們的關注。我們總結“文革”十年的教訓,最深刻的一句話就是“毀了一代人”。這一代沒有受過完整教育的人,其素質問題現在已經成為影響中國國際形象的問題,那么下一代呢?2000多萬留守兒童,加上隨父母進城,但卻無法融入正常城市生活的打工子弟,他們長大后會成為一什么樣的人,這實在是一個無法預料,無法回答的問題,更不是一個可以用數字衡量的經濟問題。
三是為推進社會進步付出的代價。如現在國家正在推行的新農村運動,很難想象,在沒有青壯年的地方如何建設新農村?一些地區(qū)農村經濟凋敝,主要是青壯年人口流失造成的。
還有社會為此付出的其它成本。如每年的春運,2億人城鄉(xiāng)之間的大遷移,花費上千億元的旅途開銷,只不過是為找“家”的感覺。再有如農村家庭離婚率的提高,雖然還沒有權威統計,但有多項研究認為,在一些農村地區(qū),離婚率有急劇升高的趨勢,直逼城市離婚率,而且離婚案件與農民外出打工有正相關性。如此等等。
城市化進程中出現貧民窟當然不是件好事,但為了防止出現貧民窟,我們?yōu)榇烁冻龃鷥r及可能產生的后果我們也要充分重視。中國的城市化進程中沒有出現大規(guī)模的貧民窟,這并不是市場經濟發(fā)展的結果,更與房地產業(yè)這些年的火爆無關,這是中國計劃經濟年代遺留下來體制造成的二元經濟結癥。在中國的城市化進程中,是否只能在貧民窟與城鄉(xiāng)分裂中做出抉擇?這肯定不是中國房地產界所能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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